T几人借着花海树枝的遮掩,绕开熙攘的主路。
快步行至青山湖西侧的柳荫滩。
这里临着湖水,只几株老柳树垂着枝条。
滩边铺着青石板,因离观景台远,往来游人寥寥。
正是顾涵与林白先前约好相会的地方。
林白一道青衫身影立在柳下,背对着来路,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他甫一抬眼,目光便直直锁在顾涵身上。
先前的散漫全然褪去,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和缱绻。
这般模样,别说顾涵,连沈云姝都微微一愣——
这演技竟逼真到如此地步,怪不得年少流落街头时。
能哄得深闺女子与寡居妇人甘心投喂。
林白那日日游手好闲的日子,倒真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顾涵本就心向他,此刻见他这般含情脉脉,哪里还把持得住。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珠滚在睫羽上,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声:“白郎!”
话落,便要扑上前去。
“慢着。”
沈云姝眉头轻蹙,冷声开口打断,“现在不是说私密话的时候,我先前与你们说的提议,你们可都记牢了?”
那点儿女情长的旖旎瞬间被打断,顾涵忙拭了拭泪,重重点头:
“嫂子,我记着的,全听你的。”
林白也敛了眼底的柔意,神色郑重起来,躬身道:
“少夫人放心,小生一切都明白,唯你马首是瞻。”
“既如此,便动身吧。”沈云姝言简意赅,朝汀兰递了个眼色。
汀兰立刻会意,上前半步走在顾涵身侧。
长青则守在沈云姝身旁,几人借着湖边的人流,慢慢往湖心那座石拱桥走去。
那桥是青石砌的,雕着简单的莲纹,桥面不宽,往来行人本就多,正是最好的动手之地。
行至桥中央,湖面风大,吹得顾涵的裙摆猎猎作响。
趁众人目光都被桥下碧波与岸边花海吸引的瞬间。
汀兰猛地侧身,看似被身后行人推搡,实则借着巧劲朝顾涵撞去。
顾涵早有准备,顺势踉跄几步,伴着一声轻呼,身体便朝桥外倒去。
“扑通”一声落入了微凉的湖水中。
“不好了!有人掉水里了!快来救人啊!”
汀兰立刻拔高声音呼喊,语气里的惊慌真切无比,瞬间引来了桥上桥下所有人的目光。
湖水不算浅,顾涵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扑腾,溅起大片水花,眼看便要往下沉。
可周遭的人却只围在桥边惊呼,竟无一人敢下水。
女子落水,闺誉要紧。
世家女眷们不会水,不敢贸然下水。
年轻男子们则碍于礼教,怕贸然施救坏了姑娘名声,惹来麻烦。
就在顾涵的脑袋快要没入水中,气息渐弱时。
一道清瘦的青衫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
二话不说翻过桥栏,纵身跳入湖中。
他游得极快,几下便到了顾涵身边,揽住她的腰肢,奋力将人往岸边拖。
待把奄奄一息的顾涵捞上岸时。
她早已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好似没了气息。
林白半跪在地,将顾涵放平,立刻按上她的胸口用力挤压,一下又一下。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顾涵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大口湖水,胸口才微微起伏起来。
林白连忙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急切:“姑娘!姑娘醒醒!”
他这一声唤,人群中突然有个穿着锦裙的官家夫人认出了顾涵的模样,当即惊呼出声:
“这不是承恩侯府的三小姐顾涵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承恩侯府的顾三小姐?就是那个被苏太后赐婚,许给凌统领凌迟的顾涵?”
“可不是嘛!听说那凌统领是魏老统领的义子,圣上跟前的红人,将来可是要接掌锦衣卫的,前途无量啊!
可她这……被一个陌生男人抱过、还按了胸口,这名声算是毁了,凌统领还能要她吗?”
“依我看悬咯!世家男子最看重女子贞洁,更何况是凌统领那样的人物,别说正妻,怕是连妾都未必肯要!”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酸意:
“说到底还是顾三小姐没福气,好好的一门好亲事,就这么毁了。凌统领那样的人物,多少名门闺秀盯着呢!”
这话落,周遭几个世家小姐的眼眸瞬间亮了,
她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顾涵这门婚事黄了,那她们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凌迟年少有为,手握重权,又是太后钦点的近臣,若是能嫁给他,便是一步登天。
众人心思各异,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而此时的顾涵,却是真真切切的体弱气虚。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林白特意等她快溺毙时才下水营救。
湖水冰冷刺骨,她本就因感恩寺一事身上带伤,尚未痊愈,此刻被冷水浸泡,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连沈云姝先前给她服下的凝神补气的药丸,也被湖水冲得没了药效。
吐出湖水后,她勉强掀开眼睫,视线模糊,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曲线。
她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让她羞窘又难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白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盖在顾涵身上。
他自己的衣服也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可那眉眼俊秀,声音温柔,倒衬得几分狼狈都成了温润。
“姑娘莫怕,有我在。”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的议论声更甚了。
“这男子是谁啊?看着面生,倒生得一副好模样。”
“模样再好有什么用?他这救了顾三小姐,可也坏了她的名声,如今这情形,他便是想不负责任,怕是也不行了!”
“可不是嘛!孤男寡女,肌肤相亲,还这般亲密接触,要么娶了,要么顾三小姐这辈子就别想抬头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林白耳中,他心里暗自泛起喜色——正合他意!
这般英雄救美的戏码,救了侯府三小姐,之后不得不对她负责娶她,于他而言百益而无一害。
既得了美娇娘,又能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抬高自己的身份。
往后谁还敢说他是流落街头的穷小子?
他心中盘算着,便弯下腰,准备将顾涵打横抱起,动作分外轻柔。
可指尖刚触到顾涵的胳膊,一道强劲的力道突然从侧面袭来,狠狠将他推开。
林白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撞在青石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头愣愣地看向眼前的人。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盛怒与冷冽,正是顾清宴。
林白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他脸上堆着谦和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慌乱:
“这位公子,小生见顾小姐落水,情急之下才出手相助,绝无半分别的意图,还望公子明察!”
顾清宴却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顾涵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紧张,更多的却是恼怒与焦虑。
他淡淡瞥了林白几息,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了。”
说着,他伸手将披在顾涵身上的林白的外衫扯下,随手丢还给他。
又解下自己身上的锦袍外褂,小心翼翼地裹在顾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