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月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这位曾经的一宗之主。
在遭遇如此巨大的失望后。
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为她解除束缚。
“前辈，晚辈虽无灵根，但只要有一线希望，绝不敢忘今日之恩！”
楼天月红著眼眶。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古海田惨然一笑，身影晃动了一下。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透明。
仿佛隨时都会隨风散去。
他环顾了一下这狭窄阴暗的石室，目光在那具侧倒的枯骨上，停留了片刻，隨后看向楼天月。
“老夫这道残魂，原本就已到了极限。方才为你护法，又消耗了不少时间。如今这洞穴中阳气渐生，老夫怕是撑不过一刻钟了。”
他看著楼天月，突然问道：
“你平日里……住在何处”
楼天月连忙答道：“回前辈，晚辈住在谷底的一个山洞里。”
“谷底……山洞……”
古海田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他想起来了，那
可惜那等二阶灵泉，对他这样的元婴期修士根本无用，所以当年他选择在崖壁上开洞府。
“老夫记得，那道灵泉连接著地脉阴气，极寒极阴。若是在那里，老夫这残魂或许能多撑一段时刻。”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夫还有些话想问问你，关於这七千年后的世界……老夫不想走得太糊涂。”
楼天月心中一酸，连忙起身：“前辈，晚辈这就带您下去！小白！”
一旁的小鹿立刻跑了过来，温顺地伏下身子。
楼天月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污垢，迅速將石盒里的《太虚天符》、剩下的玉瓶以及那本《天符门宗演史录》全部收好，一旁的灵草綑扎成一个包裹，背在背上。
她看了一眼那具枯骨，咬了咬牙。
现在时间紧迫，只能先带古前辈的残魂下去。
“前辈，请！”
古海田微微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微弱的青烟。
依附在楼天月怀中的包裹上。
小鹿载著楼天月。
再次化作一道白光。
衝出了山崖洞穴。
回到谷底时，浓雾依旧翻滚不休。
小鹿飞快地来到了谷底山洞里。
这水潭不大，潭水呈幽蓝色，即便是在盛夏，也散发著刺骨的寒意。这里正是古海田所说的灵泉，也是谷底阴气最重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楼天月停下脚步。
包裹中，那道虚幻的身影缓缓飘出。
悬浮在灵泉上方。
隨著一丝丝幽冷的阴气渗入魂体。
古海田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终於稳固了一些。
但依旧透明得近乎无形。
“好一处极阴之地。”
古海田神色复杂地看著楼天月。
“女娃儿，坐吧。陪老夫这老怪物聊聊。”
楼天月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小鹿则乖巧地趴在她的脚边。
“前辈想知道什么晚辈定知无不言。”
“现在是什么纪元了这世间……可还有天符门的传闻”
古海田问道，声音中透著一丝希冀。
隔世数千年，他太渴望得知这个世界的现状了。
楼天月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忍地开口：“回前辈，这里是青元天域，宗门林立，晚辈去过的地方不多，天符门……晚辈从未听说过。至少在云水宗的典籍中，我从未见过这个名字。或许，在那些传承万年的超级大宗门里会有记载……”
古海田听完，並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愤怒或悲慟。
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七千年了……一个宗门的覆灭，在时间长河里果然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那阴血宗呢那个修筑在血海之上的魔教，可还存在”
提到阴血宗，古海田的残魂，明显波动了一下。
透出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
楼天月摇了摇头：“晚辈也未曾听闻。不过，如今魔道势微，青元天域明面上，已无大型魔教敢自称宗了。”
“势微么……”
古海田喃喃自语。
“也对，魔道功法虽进境极快，但最易招致天劫。老夫当年虽未能亲手灭了它，但想来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时间里，古海田问了很多。
从如今天下的灵气浓郁程度。
到各大宗门的修炼体系。
再到凡俗王朝的更替。
楼天月耐心地一一解答。
她发现，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元婴大修，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竟然像个好奇的孩子，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眷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灵泉的阴气，也无法阻止残魂的消散。
古海田的身影越来越淡，甚至连五官都开始模糊了。
“前辈，您的时间……”
楼天月哽咽著，说不下去。
古海田洒脱一笑：“老夫已经多赚了半个时辰，足够了。”
就在这时，楼天月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从山洞角落中，掏出一个沾满泥土的灰色布袋。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那是她的储物袋。
“这是晚辈坠谷前隨身携带的储物袋，里面装著晚辈所有的家当，还有一些对晚辈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可晚辈如今修为尽失，打不开上面的禁制……前辈，您能不能帮晚辈打开它”
楼天月急切地看著古海田。
这储物袋里虽然只有一些她自己的物品。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毕竟余生漫漫，还要在这个谷底里生活。
储物袋里，有父亲及家人的留影石。
而且里面还有她作为符师的大量手抄笔录，无聊时可以看一看这些东西，算是打发时间。
古海田看著那个破旧的储物袋。
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你这小丫头，还要压榨老夫最后一点力气。”
他犹豫了一下。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態，一旦动用法力。
必然会加速魂体的崩溃。
但他看著楼天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想到她之前毫不犹豫吞下丹药的果决。
想到了她那颗罕见的金玉道心。
“罢了，送佛送到西。”
古海田深吸一口气，虚幻的手指，轻轻一点。
嗡！
一道微弱灵光从他指尖迸发。
包裹住了那个灰色的储物袋。
啪嗒。
储物袋口的绳结自动散开。
里面的物品全部散落出来。
“开了！”，楼天月大喜。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古海田时。
脸上的喜悦，却陡然凝固了。
古海田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近乎透明。
甚至连灵泉的阴气，都无法再匯聚到他身上。
他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枯灯，火苗在风中剧烈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