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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回到山坳汇合点。

    老刘头和阿三正缩在吉普车旁抽烟,原地倒腾着碎步取暖。

    “接着!”

    杨林松也没打招呼,随手抛出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老刘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入手沉甸甸、冷冰冰。

    他浑身一哆嗦,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黑星!

    “我的亲娘哎!”

    老刘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爱惜地摸着枪身。

    “这可是硬通货!当年我在黑市上见过一把,那价格都炒上天了!有了这玩意儿,阎王爷来了都得递根烟!”

    旁边的阿三捧着另一把枪,两腿发软,手抖个不停:

    “杨……杨爷,我……我连弹弓都没玩明白,这可是真家伙……万一走火把自个儿卵蛋崩了咋整?”

    “瞧你那怂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老刘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熟练地把保险打开又关上。

    “看着!别拿枪口对着自个儿裤裆,这就是保命符!这就叫把式!半小时,老子包教会你!”

    杨林松把子弹袋扔给老刘头:

    “省着点用,一人两个弹匣。这枪劲大,后坐力不小,别把自己手腕子震折了。”

    说完,他把莫辛-纳甘背在身后,紫杉木大弓挂在腰侧。

    这会儿,这支小队才算真正武装了起来。

    ------

    回到大队部,已经是上午九点。

    屋外的日头挺足,但没啥温度。

    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热,桌上摊着一张沈雨溪手绘的断龙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杨林松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沈知青,你的任务最重。大炮叔那种老兵,脾气你是知道的。哪怕剩一口气,他爬也要爬去战场。你得给我看死他,哪怕是用绳子捆,也不能让他出卫生院半步。大后方不能乱。”

    沈雨溪把头发别在耳后,重重点头:“放心,我就守在他床边,拿全村老小的命压他,他不敢动。”

    “老刘头,你带阿三去断龙沟南面的鹰嘴岩。那是制高点,也是头排雅座。一旦看到老鬼的车队进沟,发信号。”

    “得令!”

    老刘头腰间别着大黑星,腰杆子挺得跟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似的。

    “阿三,车别熄火。一旦打起来,那是咱们最后的退路。要是车趴窝了,大家都得交代在那儿。”

    阿三吞了口唾沫,狠狠抓了一把大腿:

    “杨爷您放心,车在人在!车亡……呸!车不会亡!”

    最后,杨林松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用力往下按了按。

    “至于引爆和收尸,交给我。”

    阳光穿透晨雾,射进了大队部的窗口,照在杨林松的脸上,半明半暗,透着肃杀之气。

    他拿起桌上的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莫辛-纳甘的枪管。

    “大家都养足精神。”

    “明天这个时候,断龙沟就是他们的坟场。”

    ------

    “铛,铛,铛……”

    大队部办公室里,墙边柜子上的三五牌座钟敲了十二下,每一声都让人心慌。

    又过去了半天,距离决战时刻越来越近了。

    沈雨溪坐在桌前,锁着眉头,看着手绘地图。

    院子里,阿三正往吉普车的前保险杠上缠麻绳,又拎出两桶备用汽油塞进后座。

    老刘头蹲在门槛上,那把TT-33被他拆成一地零件。他眯着眼,用沾了枪油的破麂皮,一遍遍擦着枪机。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滋——!”

    院门口突然拖出刺耳的刹车声。

    大门被撞开,是公社卫生院的李院长。

    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处方单,上气不接下气。

    “杨……杨同志!你在啊!正好!炸锅了!王大炮那个老倔驴跑了!”

    杨林松擦刺刀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憨憨傻傻的表情,他茫然问道:

    “啥时候?大炮叔……他去哪儿玩了?”

    “就刚才!护士换药发现人没了!”

    李院长急得直跺脚,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闻声冲出来的沈雨溪。

    “这老东西把床单撕成条从二楼溜下去的!我都怕他摔死!桌上就留了这个!”

    沈雨溪一把抢过纸条。

    纸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力道很大,都划破了纸。

    上面写着:

    “老子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绝不当逃兵。”

    沈雨溪给正在装傻的杨林松使了个眼色,强作镇定地看向李院长:“李院长,您先回,大队长我们去找。”

    “哎,行行行!赶紧的吧!”

    李院长抹了把汗,转身蹬上自行车火急火燎地走了。

    人影刚消失在门口,杨林松脸上的憨傻即刻褪去。

    “啪!”

    刺刀被重重拍回刀鞘。

    “疯了……他不要命了吗?”沈雨溪声音发颤。

    “断龙沟现在全是连环雷!有些压发雷的位置为了防老鬼,埋得极刁钻,连我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确定!他这一去,就是去踩雷送死!”

    不光是送命的问题。

    一旦王大炮在沟里踩响了雷,整个伏击计划就会彻底完蛋。

    老鬼那种千年狐狸,只要嗅到一丝不对劲,绝对会立刻掉头。

    到时候所有的心血全白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全村人都得遭殃!

    杨林松霍然起身,带起一阵劲风。

    “老刘头!”

    “在!”

    老刘头条件反射般弹起来,零件已组装完毕,上膛声清脆。

    “你留守大队部,任何人敢靠近大队部,先鸣枪,不听就崩了!”

    “是!”

    杨林松一个箭步冲回屋内,抓起墙上的狗皮帽子,大步往外走。

    路过沈雨溪身边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

    “带上你的雷区图,跟我走。阿三,开车!”

    三人冲出院门。

    阿三跳进驾驶室,拧动钥匙,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这一脚油门他踩到了底,车子卷起雪尘,冲上了去往黑瞎子岭的土路。

    车在冻土路上颠簸得厉害,沈雨溪死死抓着扶手,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杨林松坐在副驾驶,沉着脸。

    他摇下车窗,风刮在脸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边的积雪。

    视线尽头的雪地上,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特别刺眼。

    那脚印拖沓,方向却很坚定,直愣愣地插向黑瞎子岭深处。

    “再快点!”杨林松冷喝。

    “杨爷,再快就要起飞了!”阿三喊着,脚下又狠狠跺了一脚油。

    吉普车在雪原上飞驰,引擎声撕碎了荒野的寂静。

    二十分钟后。

    距离断龙沟不到三里的红松林边缘。

    “在那儿!”沈雨溪指着前方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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