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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天子不能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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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好。”

    “好。”

    李昭缓缓起身,对著何季真连说三个好字。

    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殿內一字一字炸开。

    “朕没料到,何老竟然会是这样的性情中人。”

    李昭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刚烈如火,朕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震耳欲聋的说辞了。”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踩在御阶上,竟有些微微发颤。

    “但是,何老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朕已经快六十岁了。”

    这句话落下,殿內忽然安静了一瞬。

    何季真的眉头猛地皱起,但他没有说话。

    李昭继续往下走,走下御阶,走到何季真面前三步处站定。

    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的面孔。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帝王应有的威严,只有一种卸下所有偽装后的疲惫。

    “朕修仙问道,养生养了这么多年,可何老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养不回来的。”

    他抬起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但此刻却微微颤抖著。

    “韶华易逝,不復当年意气风发,这是不爭的事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朕的身体已经开始衰老,纵使保养得当改不了这事实。”

    他抬起头,望著何季真,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光芒:“很多事,朕也是有心无力了,何老,你明白么”

    殿內一片死寂。

    满殿的文武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何季真听著李昭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看他表演。

    等李昭说完,他笑了。

    “圣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沉稳。

    “您说完了”

    李昭看著他,没有说话。

    何季真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圣人方才说,您老了,说您有心无力了,说这是事实,改不了的事实。”

    他又迈一步。

    “可老臣想问圣人一句——”

    再迈一步。

    “那十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李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何季真盯著他,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十年!整整十年!圣人,您还记得吗您登基之初那几年,大盛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砍向李昭的心口:

    “那时候的圣人面对的是什么是宗室诸王,一个个拥兵自重,虎视眈眈,

    是朝中权臣,一个个居功自傲,结党营私,

    是国库空虚,是赋税繁重,是百姓流离,

    是北疆东胡年年犯边,是南疆蛮族时时作乱!”

    他再迈一步。

    “那十年,圣人可曾说过一句累了可曾说过一句有心无力”

    “没有!”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圣人亲率三万禁军,千里奔袭青州!甲冑在身,三日不眠!

    那几年,圣人彻夜批阅奏章,灯油熬干了,眼睛熬红了,可曾叫过一声苦

    那十年,圣人节衣缩食,与民同甘共苦,可曾抱怨过一句”

    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那时圣人如此艰难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就不能!”

    李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季真再往前迈一步。

    这一次,他迈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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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掌落地时,金砖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迴响,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颤。

    “现在呢”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李昭,那枯瘦的手指距离天子的胸口不过一丈。

    “圣人您说您老了,圣人您说您有心无力了,可老臣要问您,您是真的老了,还是不想干了!”

    李昭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何季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吼道。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撕裂,但他没有停,一字一句,如同千钧重锤:

    “圣人,您登基时,面对的是一群虎狼!您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是李子寿!是严国忠!

    是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他们算什么他们比当年的宗室诸王还可怕吗他们比当年的权臣还难对付吗”

    “不!”

    他替李昭回答了。

    “他们屁都不是!”

    这一声粗鄙至极的怒吼,从何季真这样一个两朝元老、翰林清贵口中吼出,震得满殿文武目瞪口呆。

    “可圣人您呢您被他们围著,哄著,顺著,就真的以为自己老了,以为自己做不动了!

    您那是老了累了还是被温柔乡泡软了!或者被那些小人哄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何季真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著,那张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燃烧。

    他在李昭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子的眼睛,一眨不眨。

    “圣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您知道老臣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吗”

    李昭看著他,没有说话。

    何季真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深不见底的井里。

    “因为老臣见过您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一丝压抑太久的、即將喷薄而出的东西。

    “老臣见过您骑在马上,甲冑染血,从青州凯旋归来的样子,

    那时候的您,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比太阳还亮,比火焰还烫,

    百姓们跪在路两边,哭著喊圣人的名字,老臣也跪著,老臣那时候就想,这个圣人,值了,

    这个圣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圣人。”

    他的眼眶红了。

    “老臣见过您坐在御书房里,对著那盏油灯,批奏章批到天明的样子,

    那时候您才三十出头,可您已经有白头髮了,

    內侍们劝您歇歇,您说,百姓们还没歇,朕怎么歇

    老臣那时候在旁边修书,听著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像一把锈蚀多年的刀,缓慢地割著什么。

    “老臣还见过您站在城楼上,望著远方,说朕要让我大盛再现太宗朝之太平的样子,

    那时候的您,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能挡住您。”

    他抬起头,望著李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泪光。

    “圣人,您知道吗那些年,老臣每天修书的时候,心里都是热的,

    因为老臣知道,老臣修的这些书,是给一个明君修的,

    是给一个真正把百姓放在心里的圣人修的。”

    他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可是现在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那苍老的嗓音在殿內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现在老臣修的书,给谁看给李子寿看吗给严国忠看吗给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爭权夺利的小人看吗!”

    他的手指再次指向李昭,这一次,那枯瘦的手指像一柄剑,直直刺向天子的心口:

    “圣人!您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您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李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眶泛红,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何季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所有力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吼出了那句话:

    “您不是老了!”

    “您是墮落了!”

    “你已经不配当我们的圣人!”

    这句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昭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

    冯神威连忙上前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您还配坐在龙椅上,为玩弄权术而沾沾自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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