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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霜国境的官道上,一辆黑漆马车正轆轆北行。
车帘半卷,叶川斜倚在车厢內,手中捧著一卷从长安带出来的《西洲风物誌》。
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他却仍看得仔细,时不时提笔在空白处记上几笔。
车窗外,是连绵的荒原。
去岁那场大旱留下的痕跡还在:乾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偶尔掠过的一两株枯树,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更触目惊心的,是沿途的那些人。
每隔十几里,便能看见三三两两衣衫襤褸的身影,佝僂著背,在路边开凿水渠。
他们的脚上戴著镣銬,脖子上套著锁链,一串一串,如同牲口。
监工骑著马,手持长鞭,吆喝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那是羽霜的亡国奴。
叶川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那片景象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
对於这些亡国奴,经过沈梟的描述,叶川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虽然他並不认同如此残酷治国理念,但理性告诉他,或许这是目前处置羽霜最好的方式。
如今看著窗外这幅景象,他竟然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感。
叶川合上书卷,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
铜雀城。
昔日羽霜国都。
如今西洲十六国联军的大营,就扎在城外三十里处。
联军大营设在铜雀城东南的一片开阔地上。
说是大营,其实更像个热闹的集市。
营门倒是扎得气派,三丈高的旗杆上,並排悬掛著十六面不同顏色、不同图案的旗帜。
可往里一走,那股子混乱劲儿就藏不住了。
各国的营帐各自为政,涇渭分明,营与营之间甚至用木柵栏隔开,仿佛防的不是敌人,而是“同气连枝”的盟友。
叶川的马车在营门口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兵卒穿著武朝的制式甲冑,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嘴里叼著根草茎。
他斜著眼看了看那辆黑漆马车,又看了看车帘后那张年轻的脸,嗤笑一声:“哪儿来的书生这是军营,不是你们游学的地方。”
“河西秦王府的人,你也敢拦”
车夫曾经是安西铁军退伍老兵,听那俩兵痞开口,当即眼神一冷,杀意顿显。
“孙伯。”
这时,叶川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平静如水。
孙伯立即收起杀意,恭敬退到一旁。
叶川掀开车帘,缓缓走下车。
一袭青衫,身无长物,负手而立。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那个兵卒,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在下叶川,河西秦王府军师,奉秦王之命,前来西洲联军任军师一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烦请通传各位將军。”
那兵卒愣了一下。
河西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叶川一番,从那一身青衫看到那一张清俊的脸,又从那张脸看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不敢怠慢,忙道:“请稍后,容小的前去通稟。”
说完赶忙转身急奔而去。
河西秦王府的人,不是他一个小卒可以招惹万一。
叶川站在原地默默等候,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孙伯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他压低声音道:“叶先生,这帮人狗眼看人低,你无需对他们客气。”
“孙伯。”叶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稍安勿躁,我心里自有分寸。”
孙伯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后,营门內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银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將领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亲兵,一个个甲冑鲜明,目不斜视。
那年轻將领走到叶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拳行礼,姿態倒是客气:
“在下武朝楚秀英,奉联军之命,恭迎叶军师,各国主將已在帐中设宴,为军师接风。”
楚秀英“威名”,自夜煌城之战后可谓传遍西洲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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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纸上谈兵的年轻將领,初战便遇到了河西屠夫沈梟。
居然能在沈梟的围杀下,全军覆没还能逃得生路(实际是沈梟压根没想杀他),某种意义上的確算是出名了。
不,確切说他已经上过战场,也不算纸上谈兵了,虽然战绩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叶川还礼,淡定道:“楚將军客气。”
楚秀英点头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川迈步,向营內走去。
……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正中央,帐高三丈,阔五间,可容数百人。
帐外,十六面旌旗迎风招展。
帐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叶川踏进大帐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落在那袭青衫上,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落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叶川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
主位空著,无人入座。
两侧依次坐著十几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的甲冑、戴的头盔也各有特色。
楚秀英陪在叶川身侧,介绍道:“叶军师,这位是康国主將王当,这位是垣国主將呼延烈,
这位是赵国主將赵无忌,这位是宋国主將宋青书……”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叶川一个一个点头致意。
那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微微頷首,有的冷哼一声,有的乾脆当没看见。
楚秀英最后指向坐在右首第二位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魁梧,方面大耳,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著酒盏,正慢条斯理地饮著,仿佛这满帐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大周主帅,魏轩。
叶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大周女帝沐青幽和秦王之间那层情妇的关係,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没人会嘲笑沐青幽,毕竟能上爬沈梟,还能让沈梟助自己坐上龙椅的,那是有真本事的,很多女人想睡都找不到门路。
而大周也算是联军中,对秦王绝对忠心的盟友,无论军政经济几乎与河西高度绑定,有点类似后晋石敬瑭和耶律德光之间的关係。
区別是沐青幽不是儿皇帝,而是情人身份。
沈梟也不是耶律德光,没有对大周横徵暴敛。
叶川对大周的態度也是处於盟友之间相互尊重。
他朝魏轩微微頷首。
魏轩放下酒盏,也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叶川收回目光,在主位旁专设的客席落座。
刚落座,便有人开口了。
“叶军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本將敬你一杯。”
说话的是坐在左首第三位的一个壮汉。
他身量不高,却生得极壮,虎背熊腰,满面虬髯,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端起酒盏,站起身,大步走到叶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楚秀英低声介绍:“塞安国王冲將军。”
叶川站起身,端起酒盏,微微欠身:“王將军客气。”
王冲端著酒盏,却没有饮。
他只是盯著叶川,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不屑。
“叶军师,”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帐都能听见,“本將是个粗人,说话直,您別见怪。”
叶川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冲继续道:“本將就想问一句——河西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將军,安西军、北庭军隨便派一个四品以上的將军来,
我们也是服气的,可秦王怎么偏偏就派了您这么个书生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叶川一眼,把那个词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