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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为了一个女人情愿放弃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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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时分,草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

    中军大帐內,炭火烧了整整一夜,此刻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

    帐帘掀起一角,晨风灌进来,带著草叶上的露水气息,吹得那几盏气死风灯轻轻摇晃。

    沈梟坐在矮几前,面前摆著一套茶具—紫砂的壶,青瓷的盏,还有一只小巧的竹製茶则。

    炭炉上的水刚刚烧开,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他提起壶,烫盏,洗茶,动作不疾不徐,自有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萧景桓坐在侧案边。

    那件褐色的斗篷已经解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篼帽掀开,露出一张沧桑却不失英武的脸颊。

    镇皇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麻布已经重新裹好,看起来像一截寻常的枯木。

    可就在昨夜,这截“枯木”震碎了一座峡谷的防线,让几万人从梦中惊醒,瑟瑟发抖地等待天亮。

    帐中一时寂静。

    只有炭炉上的水汽咕嘟声,和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號角声。

    河西军的將士们正在起床、洗漱、准备早膳。

    那是属於活人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沈梟端起茶杯,將金黄的茶汤注入两只青瓷盏中。

    茶是今年的新茶,从江南运来,辗转万里,却依旧保留了那份清冽的香气。

    茶汤在青瓷盏中微微晃动,映著从帐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泛著温润的琥珀色。

    他用木捏茶夹夹起一盏,放到萧景桓面前。

    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赏赐感,倒像是老友对坐时顺手递过去的一杯。

    “这次辛苦你了。”

    沈梟开口了,声音不高,在这安静的帐中却格外清晰。

    萧景桓看著面前那盏茶,沉默了一息,然后端起茶盏。

    盏壁温热,正好入口的温度。他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化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连夜鏖战后特有的疲惫,却依旧平稳。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帐帘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

    沈梟轻笑一声:“认识你这些年,总冷著张脸,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该学学人家温景然,很多事看开了也就没事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隨意,甚至带著几分调侃,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抱怨对方的无趣。

    萧景桓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望著盏中那琥珀色的茶汤,茶汤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眉宇间永远带著一抹化不开的沉鬱。

    “王爷没经歷过被一生最爱女人和亲人背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他们联手夺得了属於我的王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王爷怕是感受不到。”

    沈梟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得像一阵风颳过,

    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是嘲讽是怜悯

    他拿起茶则,从茶罐里舀出几片新茶叶,放进紫砂壶中。

    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话不过是清风过耳。

    “所以在本王这里,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件调味剂。”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茶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尤其对待女人,就不该上心,玩玩就行了,撑死也就浪费点金银,不伤心不动情,权当演戏,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萧景桓的脸颊抽搐了几下。

    沈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身为帝王,被感情左右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盏,又饮了一口。

    “这也是为什么你萧景桓一身通天修为,却会被赶出大夏国的原因。”

    萧景桓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

    沈梟没有停下,继续说著,语气依旧平淡,一字一句,却割著萧景桓心上那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本王至今想不明白,当时拥有二十万全副武装禁军的你,是如何做到被只有两千叛军逼得退位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

    “难道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景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死死攥著茶盏,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盏中的茶汤都在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洞。

    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王爷,你知道爱上自己亲弟弟的女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和折磨么”

    沈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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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桓继续说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练剑,

    我以为,她会是我的皇后,会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人。”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甚至为她放弃了一切,那些反对这门婚事的朝臣,我一个个贬黜,

    那些说她配不上我的流言,我一道道压下,

    我以为,这就是爱,这就是我为她该做的一切。”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顺著脸颊流下,流过那道从眉梢延伸到髮际线的淡淡疤痕,最后没入鬢角的花白中。

    “可最后,她还是站在了我弟弟那一边。”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城破那天,我亲自去问她,为什么,她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说,萧景桓,你就不能成全我么”

    茶盏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矮几上,茶水溅了一桌。

    沈梟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萧景桓,看著那张满是泪痕、痛苦绝望的脸颊。

    良久,沈梟开口了。

    “不知道。”

    萧景桓抬起头,望著他。

    沈梟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也不想知道。”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推到萧景桓面前。

    “从你甘愿为了一个女人,命令效忠你的三军放下兵器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萧景桓没有说话。

    沈梟继续道:“你所爱的女人,未必真的爱你,

    只是你太自以为是,以为你付出了,她就该回报,

    可人心不是买卖,不是你给了,她就得收,就得有回报,

    或许在那女人眼里,你就是萧景裕通往权力中心的踏脚石,

    以本王的经验来看,女人皆是慕强的生物,

    你弟弟应该比你要强,我指的不是武功和算计,而是……”

    沈梟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

    “对欲望追逐的野心。”

    萧景桓长嘆一口气,拿起那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茶水。

    然后他端起那盏还剩半盏的茶,一口饮尽。

    茶已经凉了,凉得像这晨风。

    可那苦涩中,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清醒的东西。

    “王爷说得对。”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虽然还带著一丝沙哑,却已经听不出方才的颤抖。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沈梟没有接话。

    他只是重新拿起茶壶,又给他斟了一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陆七的声音在帐帘外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王爷,沙漠孤狼首领萨雅,在营地外求见。”

    沈梟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

    “现在什么时辰”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陆七答道:“回王爷,距离卯时还有一刻钟。”

    沈梟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盏中的茶汤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陆七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萧景桓站起身。

    他拿起那件褐色的斗篷,披在身上,篼帽重新拉起,遮住那张沧桑的脸。

    “在下告退。”

    他的声音从篼帽下传来,沙哑而平静。

    沈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景桓转身离开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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