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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宝物出世的那一场混战,让不少乘兴而来的散修丢了性命,也让更多人明白到,这些地底下钻出来的宝贝,不是那样的好拿。
长宁县厚重的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轰轰隆隆的缓缓开启。
城门口没有预想中的甲胄森严。
相反,几十个身穿皂色公服的捕快,正忙碌地在城门两侧的空地上搭起简易的木棚。
这些捕快大多只有练气三四层的修为,个个神情自若,长刀挂在腰间,擦拭得雪亮。
顾言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一把装模作样的折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口一张刚搬出来的太师椅上。
他身后的桌案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粗茶,以及几个缺了口的瓷碗。
“大人,城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半带伤。”
宋红走过来汇报。
今天的她,穿着一套利落的青灰色劲装,长发高高扎起。
她指了指远处林子里,隐约晃动的人影,低声说道:“有几个硬点子,看样子来自翠竹宗。咱们真得按计划办?”
顾言在热气的缭绕中,抿了一口茶,眯起了眼。
他用折扇敲了敲扶手,神态悠闲。
“办,为什么不办?开门做买卖,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去,把旗子升起来。”
宋红应了一声。
片刻后,一面白底黑字的简陋大旗在城门楼上冉冉升起。
旗面上没有龙章凤纹,只有八个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大字:
“入城卸甲,落地生财。”
旗帜下方,一张巨大的告示牌被立在了路口。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凡进城者,需上缴五块下品灵石作为城防费。
城内严禁动武,违者斩。
城门口集市提供丹药、符箓交易,不放心者,可由长宁县衙收购物资,童叟无欺。
这规矩一出,原本在林子里观望的散修们顿时炸了锅。
“五块灵石?抢钱呢!这长宁县以前进城只要两个铜板!”
“还收购物资?我看是想趁火打劫,把咱们拼命抢来的宝贝吞了吧!”
叫骂声此起彼伏,可始终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毕竟昨晚城门楼上挂着的那三具尸体,还在晨风中晃荡得正欢。
萧尘那冷冽的剑意,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察觉得出。
顾言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扇着扇子。
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个满身血污,断了左臂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背后背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布缝里漏出淡淡的青光,显然是昨夜抢到的法宝残片。
“救我……我要进城!灵石我有!”
那散修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闪过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自知伤势严重,若留在荒野,绝对活不过今晚,唯有躲进这据传规矩极大的长宁县,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重重拍在捕快的木桌上。
领头的捕快面无表情地收下灵石,递给他一枚雕刻着镇魔司印章的竹牌,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城内西北角有医馆,集市在南街,别坏了规矩。”
那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进了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修仙者,这时为了那一丝的安全感,全都乖乖地排队纳贡。
顾言看到桌案上堆积起来的灵石袋,嘴角就不由地上扬。
“师弟,这钱赚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宋红低声说道,眼里满是惊愕。
“容易?”
顾言轻笑一声,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小虾米进场了,大鱼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身着亮银色长袍的年轻男女骑着灵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青年生得剑眉星目,神情孤傲,腰间挎着一把镂刻着流云纹路的玉鞘长剑。
他们所过之处,排队的散修纷纷惊恐避让。
“那是流云宗内门的弟子!领头的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赵海!”
散修中有人低声惊呼。
这队流马直接冲到城门口,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扬起马鞭,要直接撞开守门的捕快。
“滚开!我乃流云宗弟子,谁敢阻拦!”
赵海厉喝一声,筑基中期的威压全开,惊得周围的散修齐齐后退。
守门的捕快脸色煞白,齐齐被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赵海冷哼一声,正要纵马入城,却发现那匹原本疾驰的灵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马前。
萧尘怀抱断剑,身形如松,目光冰冷地看着马上的赵海。
“下马,缴费,卸甲。”
萧尘的声音平淡,如同金石撞击,震得那些流云宗弟子气血翻涌。
赵海拉住缰绳,目光落在萧尘的断剑上,脸色一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流云宗乃是长宁县的上宗,此地城防本该由我等接管。顾长生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我在这呢。”
顾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腰,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一溜小跑地凑到赵海马前。
“哟,这不是赵海师兄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师弟我有伤在身,没能远迎,恕罪恕罪。”
赵海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言,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厌恶。
顾言的模样,简直丢尽了流云宗内门弟子的脸。
“顾长生,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地脉喷发,宝物出世,此乃大宗门之争。你这镇魔司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设卡抽税?赶紧撤了这些烂棚子,城防交给我流云宗接手,你且退到一边候命!”
赵海说着,就要抬手去抓顾言的衣领。
顾言身形轻轻一晃,恰到好处地躲过了赵海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流云宗戒律堂大印的公文,拿在赵海面前晃了晃,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赵师兄,非是师弟我不给面子。实在是临行前,叶孤城叶首座亲口交代,长宁县乃是宗门在外的门户,规矩不能乱。叶首座还说了,若是有人仗着宗门名声在这作威作福,让师弟我尽管上报。您看,这……”
提到叶孤城,赵海那张狂的脸色霎时僵住了。
谁不知道灵剑山首座叶孤城是个护短的疯子,且最是看不起仗势欺人的家伙。
赵海虽是大长老一系,可还没有胆子明面上违抗叶孤城的意志。
顾言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师兄,这满地的散修都看着呢。要是流云宗带头坏了规矩,往后这长宁县的供奉还怎么收?您带着师兄弟们先进城休息。城内最好的天字号客栈我已经腾出来了。至于这进城费嘛……自家兄弟,收个半价,如何?”
赵海死死盯着顾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是愤愤不平,可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半价?顾长生,你真有种。”
赵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随手甩出一个钱袋,重重砸在捕快的木桌上:“带路!我要最好的房间!”
“得嘞!师兄大气!”
顾言喜滋滋地收起钱袋,对着捕快使了个眼色。
待赵海一众气势汹汹地入城后,宋红凑过来,眉头紧锁:“师弟,叶首座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公文?我记得你当初说,你走的时候,他只给了你一瓶丹药。”
“公文?”
顾言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折扇一开,笑了。
“这是我随手所画。上面盖的印,是用萝卜刻的,反正他赵海又不敢真的拿去戒律堂对质,唬住就行。”
宋红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胆子,早晚要把天捅个窟窿。”
“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
顾言神色一肃,转头看向远处的旷野。
那里的厮杀不仅没有因为白昼的到来而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林间掠过。
紧接着,几个满身邪气的魔修,便被那剑光瞬间腰斩。
那些散修原本还在争夺一块残缺的铜鼎,这时看到那红光,齐齐发出惊恐的惨叫:
“是血河宗的血剑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来了!”
“跑!快跑!”
数百名散修在荒野上疯狂逃窜。
而那道血光并不追杀弱者,只是随手卷走了那尊铜鼎,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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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
顾言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
分身在那边闹得越大,长宁县这个避风港的价值就越高。
“下一位,动作快点!灵石不够的道友,可以用宝物抵账!”
捕快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随着血剑客出现的传闻散开,进城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甚至有些散修为了争抢进城的名额,还在队伍里就直接开始互相竞价。
长宁县的城门,这一刻成了通往天堂的唯一道通。
顾言回到太师椅上,继续喝着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这长宁县原本是个穷乡僻壤,镇魔司的库房里连几百块中品灵石都凑不齐。
可仅仅一个上午,纳贡进来的灵石就已经装满了三个大布袋。
更何况,那些进城的散修,手里大多都攥着城外抢来的宝贝。
他们进了城,不能动武,不能抢夺,想要活命、想要疗伤、想要销赃,最后都得汇聚到顾言设立的那个集市里。
“宋姐,通知集市那边的托儿,开始放风。就说长宁县镇魔司为了感谢诸位道友支持,准备在明晚举办一场鉴宝会。所有不方便携带,或者看不出名堂的法宝残片,咱们可以帮忙鉴定,价格公道,绝不外泄。”
顾言摇了摇折扇,眼神悠悠。
“还有,去告诉萧师兄。今晚可能会有不请自来的大客人。流云宗的赵海只是个先头兵。翠竹宗、万毒谷,还有那些不入流的邪修宗门,恐怕都会派金丹以下的精锐过来试探。让他把剑磨利点。”
宋红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
长宁县南街。
这里原本是买卖牲口和农具的集市,此刻已经被镇魔司的人改天换地,搭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木棚。
每个木棚前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丹药兑换”、“符箓回收”、“兵刃修理”等字样。
几个穿着朴素长衫的老头坐在木棚后,他们是长宁县仅有的几个懂得鉴定的散修,被顾言高薪聘请过来撑场面。
“老夫这块可是上古青铜钟的碎片,你们流云宗就给三百灵石?抢劫吧!”
一个散修扯着嗓子大喊。
“爱卖不卖。这位同道,你这碎片上还沾着血河宗的化尸毒呢。整个长宁县,除了我们镇魔司特制的净水能洗,你带在身上,不出三天,你这整条胳膊就得化成水。”
那鉴定的老头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那散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里果然已经隐隐泛黑。
他吓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讨价还价,忙不迭地把碎片递了过去。
“卖!我卖!求大人给我来一瓶净水!”
这种戏码,不断在集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顾言坐在县衙的高楼上,俯视着下方忙碌的景象,感慨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这无序的荒野,力量决定一切。
而他顾言建立的有序之地,信息和规矩才是真正的镰刀。
他并不在乎那些两阶,甚至三阶的法宝残片。
他的目标,是让这些散修把手里沾满鲜血的灵石,心甘情愿地掏出来,然后换成镇魔司产出的廉价补给品。
顾言闭上眼,内视己身,发现香火也正在汇聚。
随着城内局势的稳定,那些惊慌失措的凡人百姓发现,尽管城外天翻地覆,但这小小的长宁县始终如往常一般安宁。
这种由衷的感激,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白色丝线,穿透虚空,不断汇入顾言气海中的那座通天之塔。
塔身上的白玉砖瓦愈发晶莹,神性与魔性的平衡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临界点。
顾言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神魔元力,然后借助这股力量,发现那长宁县地底深处,还有一件真正的大家伙正在苏醒。
那是连落日谷化神断指,都为之产生共鸣的存在。
那才是这盘大棋的核心。
傍晚时分,夕阳将长宁县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内已经挤满了近千名修士。
到处是摆摊的、叫卖的、讨价还价的。
原本沉闷的山中小县,热闹得像是一处仙门坊市。
而在这种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波涛海浪。
赵海带着流云宗弟子站在天字号客栈的顶楼,脸色阴沉地看着集市的方向。
“师兄,这顾长生收钱收得手软,那库房里怕是已经攒了几万灵石了。咱们要不要……”
一名弟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海一巴掌抽在对方后脑勺上。
“蠢货!你是嫌叶孤城杀人不够快吗?这顾长生是个废物不假,可他背后站着那个疯子。咱们动了钱,就是动了规矩。大长老交代过,我们要的是地底下的那件东西,不是这些散碎灵石。”
赵海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南城隍庙的方向。
“今晚子时,等那石碑出世,咱们直接动手。至于顾长生……等拿到了东西,再顺手捏死也不迟。”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破败民宅内。
几个裹在黑袍里的修士正低声密谋。
“万毒谷的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长宁县的阵法是流云宗以前留下的残次品,挡不住。今晚那鉴宝会开始,咱们就制造混乱,把那库房烧了。”
“那个顾长生怎么处理?”
“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杀了喂蛇便是。”
黑暗中,各种恶毒的计划在发酵。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顾言的纸界视野中。
他坐在县衙的偏厅里,面前摆着一张长宁县的地图。
他随手拿起一张剪好的纸马,轻轻放在了城南的位置。
那个他当时留下的无字石碑那里。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的牙够不够硬。”
顾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苦涩,回味中带着冷冽的甘甜。
……
子时将至。
长宁县原本嘈杂的集市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股极其压抑的灵压,从大地深处缓缓渗出。
整个县城的地面开始轻轻颤抖,城南城隍庙那面刻着玄武图案的石碑,散发出刺眼的昏黄光芒。
这一刻,不管是赵海这种自视甚高的名门弟子,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邪修,都齐齐感觉到了浑身灵力的滞涩。
重力居然增加了数倍!
“来了!”
赵海低喝一声,拔剑冲向窗外。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刹那,长宁县的四方城墙上,突然升起了四十九盏巨大的红纸灯笼。
灯笼随风摇曳,散发出朦胧的红光。
每一盏灯笼上,都画着一张似哭似笑的诡异脸孔。
“这是什么阵法?!”赵海心中大骇。
他发现,那些红光笼罩之处,他的神识居然无法穿透。
原本熟悉的街道,慢慢在红光的扭曲下,变得如同迷宫一般陌生。
顾言的声音,从县衙方向悠悠传来,借着阵法的力量,响彻全城。
“诸位,鉴宝会正式开始。不过,长宁县有长宁县的规矩。今晚,谁要是乱了座次,我就请他,去我那纸人堆里坐一坐。”
红光大盛。
整个长宁县,这一刻,如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化作了一片诡异莫测的纸之国度。
赵海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不再是在街道上,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之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成千上万个纸扎的小人,它们扭动着僵硬的肢体,用那空洞的眼神盯着他,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
“卸甲……落地生财……”
赵海只觉得脊背发凉,手中那柄极品玉剑,竟沉重得无法拔出。
而在县衙高处,顾言手中捏着一张纸做的长宁县城图。
他手指轻轻一点,图上的红光便熄灭了一处。
“第一批不听话的客人,已经入座了。”
顾言语气平淡。
夜风卷起他的长衫,红光的映照下,他那张总是憨笑的脸,显得比魔修还要狰狞。
这一夜,这长宁县,他是主,众生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