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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河的水流平缓无声。
两侧的黑色岩壁上生着斑驳的幽绿色苔藓。
顾言走在湿滑的卵石滩上,脚尖点地时,没有半点泥水溅起。
这里距离地表足有数百丈深,上方的喊杀声与法宝轰鸣声被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整个溶洞里,只有他匀称的呼吸声,以及暗流涌动的哗啦声。
待到顾言往前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前方的水流转角处,趴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心下有了判断。
死者是个散修,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呈现出焦炭状,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火系术法一击毙命。
尸体半泡在水里,被暗河里的盲鱼啃食掉了一半的皮肉,显得狰狞无比。
顾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折扇挑开尸体腰间的衣物。
那里挂着一枚完好无损的陨星令。
“秘境里被人杀了,连积分令牌都没有被搜走,看来杀你的人要么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匆忙逃命,要么就是根本看不上你这点寒酸的积分。”
顾言俯下身,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沾满泥沙的玉牌。
玉牌背面刻着三个扭曲的字迹:莫老二。
积分那一栏,赫然是一个刺眼的零。
“名字俗气了点,不过正合我意。”
顾言直起身,随手将那枚写着自己名字的陨星令,扔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转而将这枚刻着莫老二的玉牌挂在腰间。
他体内神魔金丹运转,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落在玉牌之上。
同时,他的神识化作两道极其细微的丝线,顺着头顶上方的岩层缝隙,与已经杀入地表的阴阳纸剑侍,建立起了一种玄妙至极的阵法共鸣。
从这一刻起,阴阳纸剑侍所斩杀的每一个敌人,夺取的每一分气运,都会通过顾言的本体,直接汇入这个莫老二的玉牌之中。
做完这一切,顾言走到暗河边一块干燥的平顶巨石上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套紫砂茶具,又取出几块上好的银丝炭,不急不缓地生火烧水。
水壶里的山泉水渐渐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闭上了眼睛。
他的视野一分为二,降临在了地表的杀戮场上。
……
陨星渊中层,血色戈壁。
狂风卷起粗糙的沙砾,打在青铜表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辆由三头赤炎虎拉着的巨大战车,正在戈壁滩上横冲直撞。
战车上站着五个体型魁梧的壮汉,皆奈万兽山的精锐弟子。
为首的一人名叫熊霸,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纹满了狂暴的妖兽图腾,散发着金丹强者的威势。
而在战车的后方,用粗大的铁链拖拽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通过服饰不难看出,这些尸体都是些小宗门的弟子。
“哈哈哈哈,痛快。这什么狗屁大比,就是为我们万兽山量身定做的狩猎场。”
熊霸大口灌着烈酒,随手将酒囊扔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陨星令,上面的积分早已突破了三千大关,排名稳居前五十。
“大师兄威武。照这个速度下去,前十的奖励咱们万兽山势在必得。那些所谓的正道天骄,遇到咱们的兽群冲锋,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旁边一个筑基圆满的弟子大声拍着马屁。
熊霸得意地狂笑,正准备下令继续寻找猎物。
突然,拉车的三头赤炎虎同时停下了脚步,口中发出不安的低吼,四肢紧紧抓着地面,无论如何鞭打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怎么回事。”
熊霸眉头一皱,猛地抬头向前看去。
风沙弥漫的戈壁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袍的人。
那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惨白平滑的纸面。
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气息,宛若是九天之上降临的救世神明,与这充满血腥与杀戮的陨星渊格格不入。
“装神弄鬼的东西。敢拦万兽山的路,给我碾过去。”
熊霸眼中凶光毕露,一巴掌拍在战车的阵枢上。
三头赤炎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眼泛红,拖着沉重的青铜战车,如同三座燃烧的火山,朝着那白袍人狂奔而去。
白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那地动山摇的冲锋,没有半点退避的意思。
就在战车距离他不足十丈的时候。
白袍纸剑侍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天空。
一团纯白色的云雾,毫无征兆地在战车前方的虚空中生出。
云雾翻滚,里面传出阵阵庄严肃穆的梵音诵经声,像是在超度世间的一切亡魂。
“什么破云雾,给我散开。”
熊霸大吼一声,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的开山斧,狠狠劈向那团白雾。
然而,开山斧劈入白雾,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那白雾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的虚影,直接穿透了战车的防御阵法,穿透了赤炎虎的皮毛,甚至穿透了熊霸等人的护体罡气,将他们全部包裹在内。
前一息还是无相的风烟,下一息,便是勾魂的利刃。
当白雾彻底笼罩战车的刹那,里面那悲悯的梵音,瞬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无数比微尘还要细小的白色纸屑,在流云万化剑诀的催动下,化作了千万把无坚不摧的微型剑气。
它们从熊霸等人的七窍钻入,从内部开始了疯狂的绞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戈壁滩上回荡,却又戛然而止。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
白色的云雾缓缓散去。
原地再也没有什么狂妄的万兽山弟子,也没有了那三头凶猛的赤炎虎。
青铜战车依旧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而在战车之上,只剩下五具晶莹剔透的白骨,以及散落一地的储物袋和陨星令。
就连那一丝血肉,都被这神圣的剑气度化成了虚无。
白袍纸剑侍放下右手,宽大的袖袍一卷,将所有的陨星令和储物袋收入其中。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继续向着人群密集的方向掠去。
……
与此同时,陨星渊东侧,黑泥沼泽。
恶臭的黑色气泡在沼泽表面翻滚破裂,散发出致命的毒气。
青龙宗的一群核心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沼泽中结阵前行。
带头的是青龙宗真传弟子林烨,金丹初期修为,手中握着一把青光闪烁的顶级法宝长剑。
“都打起精神来。这片沼泽只要拿到碎片,我们青龙宗的排名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烨沉声传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沼泽深处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充满了无尽业障与怨毒的气息,犹如潮水般涌来。
林烨心头一紧,猛地顿住脚步,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芒,护住周身。
“结阵。有魔道高手在靠近!”
十几名青龙宗弟子迅速靠拢,各自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前方的黑雾向两边裂开。
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无面人,脚踏虚空,缓缓飘了过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神圣的气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破坏与腐朽。
周围的沼泽毒气在接触到他身上的黑袍时,居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避消散。
“阁下是哪个魔门的高手。在下青龙宗林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让开一条路。此分恩情,我宗长老日后必定厚礼相待。”
林烨额头渗出冷汗,把姿态放的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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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用上了师承的秘法,还是看不透眼前这黑袍人的修为。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黑袍纸剑侍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对着青龙宗的阵型,轻轻按下。
“轰。”
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在青龙宗弟子头顶炸开。
那乌云落下,化作无数黑色的微小纸剑。
这些纸剑附带着神魔金丹右半边的极致魔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
“我的剑。我的剑灵被腐蚀了。”
一名弟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林烨骇然发现,自己那柄极品法宝长剑,竟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剑身表面生出了大片大片的红斑锈迹,灵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退。快退。”
林烨目眦欲裂,大声呼喊。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黑色的剑气风暴吞没了所有人。
魔气入体,直接瓦解了他们的气海丹田。
他们的皮肉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枯萎,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融入了沼泽之中。
连完整的骨骼都没有留下。
黑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沼泽上方,像是一个冷漠的死神,收割完生命后,一招手,十几枚陨星令飞入他的袖中。
随后,他再次隐入黑暗,寻找下一个猎物。
……
陨星渊外围,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南宫月盘膝坐在地上,脸色依然苍白。
之前硬抗血剑客那一击,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沈幼薇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苏红袖则拿着一块磨刀石,有些烦躁地打磨着长刀。
顾长生的死,虽然让队伍少了个累赘,可也让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南宫月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从腰间取下陨星令,准备查看一下目前的情况。
神识探入玉牌,一张散发着金光的排行榜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第一名,归墟宗,周天齐,一万五千分。】
【第二名,苍玄宗,李清歌,一万三千五百分。】
【第三名,万兽山,拓跋野,一万两千四百分。】
……
排行榜前十的名字,皆是东州赫赫有名的绝世天骄。
他们不仅自身实力强劲,还背靠大宗门,手下汇聚了无数同门弟子,积分自然水涨船高。
南宫月往下看去,流云宗目前的积分是两千一百分,排在第七十八位。
这个成绩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毕竟大比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南宫月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排行榜上的数据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跳动。
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带着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积分,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疯狂地向上攀升。
【第五百名。】
【散修,莫老二,三千分。】
……
【第一百名。】
【散修,莫老二,六千五百分。】
……
【第五十名。】
【散修,莫老二,八千九百分。】
南宫月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骇。
甚至因为她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苏红袖放下磨刀石,皱眉问道。
南宫月没有说话,只是将陨星令的排行榜投影在了半空中。
沈幼薇和苏红袖同时看去,随后,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叫做莫老二的名字,还在跳动。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器,不断地吞噬着其他人的积分。
最终,竟乘胜追击,来到了让在场众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第十名,散修,莫老二,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是怎么回事。莫老二是哪来的怪物。”
苏红袖声音干涩,满是恐慌。
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需要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杀掉多少修士,夺取多少星辰碎片才能做到。
而且,这个人是以散修的名义独行,这就意味着,这些积分全部是他一个人杀出来的。
沈幼薇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陨星渊里,恐怕混进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这杀戮的速度,连李清歌和周天齐都望尘莫及。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遇到此人,绝不可力敌。”
不仅是流云宗。
此时此刻,陨星渊内的各大宗门天骄,乃至外面负责监视大比进度的各宗长老,全都被这个突然杀入前十的莫老二给震惊住了。
苍玄宗的阵营里,周天齐看着腰牌,眉头紧锁。
归墟宗的队伍中,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打探,这个莫老二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用的是什么功法。
可他们注定找不到答案。
因为真正制造了这场杀戮盛宴的人,此刻正坐在地底深处的暗河边,悠闲地品着茶。
……
地下溶洞内。
顾言看着腰间那枚属于莫老二的陨星令,上面闪烁的一万一千六百分,让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差不多了。”
顾言放下茶杯,通过神识,向两具正在地表疯狂杀戮的纸剑侍下达了停止猎杀的命令。
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第十名,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顺位。
既能够稳稳拿到前十的凝婴丹和极品灵宝奖励,又不会像第一名那样,成为所有超级宗门联合绞杀的出头鸟。
更何况,他的目标是那块太虚镇魔塔的碎片。
只要保持在前十的梯队里,等到大比最后一天,所有争夺第一的天骄们底牌尽出,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莫老二,就能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顾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面。
地表上的白袍和黑袍纸剑侍停止了动作,化作两张薄纸,贴在了隐蔽的岩石缝隙中,暂时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进入了休眠状态。
只留下血剑客在外面争夺积分,来维持第十名的位置。
顾言重新拿起火堆旁烤得金黄的盲鱼,撕下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这溶洞里的鱼,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上面那些所谓的天骄,终究只是这棋盘上,为我探路找碎片的鱼饵罢了。”
顾言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眼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