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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电话拨了一百二十七遍!
    “在吃泡面。”

    沈默的话说完,昏暗的书房里一片安静。

    顾沉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

    他那双刚恢复视力的灰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红木镇纸。

    吃泡面。

    他当初在沉园养了她一年,喂她的是顶级药膳,空运来的海鲜,还有十万一两的血燕。

    她随手就能拿到三亿的蓝钻,五千万美金的礼服。

    现在,她宁愿缩在月租两千块的破房子里,那房子墙皮都掉了,还一股霉味。

    她宁愿在那吃垃圾食品,也不想在他身边多待一秒。

    顾沉渊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沉重,嘴里满是血腥味。

    男人抬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机。

    滑开屏幕,直接点进通讯录。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他烂熟于心的数字。

    顾沉渊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

    想都没想就按下了拨号键。

    顺手点开了免提。

    嘟——

    嘟——

    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每一声都让人的神经绷得很紧。

    沈默站在书桌三步外,拄着单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的眼珠瞪得老大,冷汗顺着鬓角一颗颗地往下掉。

    这是顾爷。

    是那个在京圈跺跺脚,华尔街都要震动的活阎王。

    平时只有别人跪在地上等他接电话的份。

    谁敢让顾爷等电话?

    可现在。

    这个男人正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听着那一声声单调的等待音。

    六十秒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沉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砸手机。

    拇指直接按下挂断键。

    接着。

    再次按下拨号键。

    嘟——

    等待音又在书房里响起。

    沈默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发冷。

    顾爷现在的状态,比他发病时拿着刀到处伤人还恐怖。

    这种平静太过压抑,好像肚子里吞了个炸弹,随时会把整个沉园炸上天。

    一分钟后。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顾沉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挂断。

    重拨。

    他的动作很机械,没有一丝停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毯上移动着光斑。

    书桌上。

    堆着一叠又一叠的绝密文件。

    左边是北美分部传来的百亿资产重组协议,右边是欧洲航线开辟的对赌合同。

    每一份文件,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饭碗。

    顾沉渊连一页都没翻开。

    那支金笔静静地躺在笔筒里,笔尖的墨水早就干了。

    男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桌上的手机。

    嘟——

    等待音被掐断,他又一次按下了重拨。

    嘟——

    指尖落下,屏幕再次亮起。

    这个动作,他固执地重复着,不知疲倦。

    沈默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守在厚重的木门外。

    走廊里。

    顾氏财团的八个核心高管正着急地转来转去。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此刻满头大汗,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脸色惨白。

    “沈特助!”

    北美区的执行总裁看到沈默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沈默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罗斯柴尔德家族突然动手了!华尔街三只做空基金已经联手砸盘!”

    “如果半小时内拿不到顾爷的亲笔授权,我们在海外的三个深水港马上就要被强制清算!”

    “损失将超过五百亿美金啊!”

    执行总裁急得快哭了,腿都在打战。

    “求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见顾爷一面,签个字就行!”

    沈默冷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

    单拐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这群高管。

    “滚。”

    沈默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杀气。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敲门,吵到里面的声音。”

    “我马上让人把你们的骨头敲碎了,直接扔进太平洋喂鲨鱼!”

    高管们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不敢再说话。

    五百亿美金的危机。

    在沈默看来,根本比不上书房里那单调的拨号音。

    他很清楚。

    顾爷现在的心,早就被那个住在破房子里的女人掏空了。

    就算世界毁灭,财团破产。

    也比不上电话那头,苏锦溪能说一个字。

    中午。

    下午。

    黄昏。

    太阳慢慢落山,天边一片血红。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顾沉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右肩上被捅穿的伤口,因为肌肉一直紧绷着,早就裂开了。

    暗红色的血渗透了纱布,染红了白衬衫,顺着西装布料一滴滴地砸在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狂躁症正在反噬。

    他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但顾沉渊却异常安静,没有砸任何东西。

    他硬生生地扛着这种剧痛,只用左手死死地捏着座椅扶手,指甲都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右手却稳得惊人。

    固执的,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重拨键。

    他不敢发疯。

    他怕自己砸东西的声音太大,会盖过手机里的声音。

    他怕自己的吼声,会漏掉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点可能。

    入夜。

    狂风卷着乌云,整个京城一片黑暗。

    书房门外。

    沈默手里捏着一个平板,屏幕上同步显示着顾沉渊手机的通话数据。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五。

    一百二十六。

    数字冷冰冰的跳动着。

    沈默的呼吸都快停了,心脏被狠狠揪住,快要喘不过气。

    从早上到深夜。

    整整十几个小时。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

    拖着流血的身体,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重复着拨号,等待,再挂断,然后再拨的动作。

    他甚至不敢让手下人去拨,不敢用技术手段强制接通。

    他怕惊到她。

    他只能用这种原始、笨拙的方式,去乞求一点回应。

    沈默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二十七。

    眼眶瞬间通红,牙关咬得快要碎了。

    太折磨人了。

    那个连生死都不怕的活阎王,现在却被一个不接电话的女人,轻易地推进了深渊。

    书房内。

    第一百二十七个电话,依旧是长达六十秒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女声,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沉渊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男人缓缓松开手指。

    啪嗒。

    黑色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顾沉渊靠进椅背,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右肩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空洞的剧痛,远胜过肉体的折磨。

    他终于明白。

    她这次是认真的。

    她下定决心,要彻底将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删除。

    顾沉渊缓缓俯下身子。

    带血的左手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牛皮纸档案。

    那是一年前,苏锦溪刚签协议时,沈默收集来的所有背景资料。

    当时的他,看都懒得看,直接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顾沉渊将档案袋抽了出来。

    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缠绕的棉线。

    厚厚的文件滑落出来,散在宽大的桌面上。

    一张彩色的照片,从纸张的夹缝里滑出。

    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顾沉渊的视线扫过去。

    那双刚刚复明的灰白眼眸,瞬间定格。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照片的背景,是京城大学的樱花大道。

    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下。

    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牛仔裤的女孩,正站在树下。

    没有昂贵的礼服,没有值钱的珠宝,更没有沉重的锁链。

    照片上的苏锦溪,笑得灿烂。

    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全是干净的光和纯粹的快乐。

    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一点阴霾的笑。

    生机勃勃,耀眼夺目。

    顾沉渊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是他恢复视力后,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她的样子。

    这五年,他的世界只有黑暗和杀戮。

    他靠着她身上的草药香续命,靠着双手触摸她的轮廓,靠着她压抑的哭声来感觉她的存在。

    后来复明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自己一掌挥开、满脸惨白的她。

    第二眼看到的,是拖着金色的脚链、在太阳下跑到虚脱的她。

    第三眼看到的,是满身泥污、脚踝断裂、宁死也要逃离他的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个无忧无虑、眼里有光的苏锦溪。

    早就被他亲手用锁链捆住,用暴力威胁,用那份残酷的协议将她束缚。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彻底毁掉了。

    顾沉渊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左手。

    粗糙的指腹,带着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轻轻碰着照片的边缘。

    就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宝贝。

    指尖在照片上女孩弯成月牙的眼睛上流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一切感知。

    能看见了。

    治好了瞎了五年的眼睛。

    又有什么用。

    满眼望去。

    这空荡荡的书房,这冷冰冰的庄园,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家具,全都是她受过折磨的痕迹。

    重见光明并未带来新生,反而将他拖入了比黑暗更加绝望的深渊。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到底亲手毁掉了一个多美好的女孩。

    顾沉渊捏着照片的边缘。

    高大强悍的男人,在这个暴雨倾盆的黑夜。

    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正在经历他二十七年人生中,一个漫长而绝望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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