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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六点的飞机,顾爷堵车了吗?
    苏锦溪没动,没伸手去拿文件,也没说话。

    她只是往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手腕轻轻地一转。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那扇破木门在顾沉渊面前一点点的关上。

    砰。

    门缝里的光没了。

    苏锦溪的动作很干脆,把这个男人和他带来的一切,全都关在了门外。

    顾沉渊僵在门口,拿着文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走廊里站着的黑鹰卫队成员,一个个都瞪圆了眼,连气都不敢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顾爷居然被关在了门外。

    这要是换个人,拿到整条街的产权,再看到顾爷这么放低身段,早就哭着扑进他怀里了。

    可苏锦溪,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沈默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脑门和手心全是冷汗。

    他以为顾爷会当场发火,一脚踹开那扇破门,把人硬拖回沉园。

    顾沉渊没有。

    顾沉渊慢慢地收回手,指腹轻轻地蹭着文件封面上苏锦溪三个字。他转过身,重重地靠在旁边发霉的墙上。

    右肩撕裂的伤口一阵阵的疼,血顺着衣服角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犟的站在四十四号门外,一动不动。

    晚上的风带着凉气,从走廊的窗户里灌了进来。

    门里头,苏锦溪背靠着门,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着。

    口袋里的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照亮了黑暗的屋子一角。

    苏锦溪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听着温和,话里却带着算计。

    “兰溪妹妹。”

    兰澈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沉渊把长平巷买下来了,这动静可真不小。”

    “他以为拿几张房产证,就能把你圈养在那个破地方,这种施舍,你还没受够吗?”

    兰澈故意地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引诱。

    “你母亲在南方等你。”

    “兰溪,京城不属于你,顾家更不属于你,这里只有算计和囚禁。”

    “回家吧,兰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明天早上六点,飞南方的第一班飞机,机票我已经用你的名字订好了。”

    电话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苏锦溪握着发烫的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结满蜘蛛网的灯泡,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雷雨夜里被铁链锁住的脚踝,充满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门外,还有视频里母亲那张瘦到脱相的脸。

    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苏锦newchapter溪在黑暗里坐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她才扶着床边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拉开拉链,随便把几件旧衣服塞了进去。

    顾沉渊留下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拿。

    苏锦溪背上帆布包,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

    她转过身,拖着还不利索的右腿,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凌晨的冷风里。

    清晨五点半。

    长平巷外面,沈默正靠在越野车旁边看布防图。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三楼手下变了调的声音。

    “沈特助,四十四号房门没锁,里面没人!”

    沈默脑袋里嗡的一声,扔掉图纸,拄着拐杖想都没想就冲上三楼,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木板床上一丝温度都没有,那个旧帆布包也不见了。

    只有那份产权文件,还躺在靠窗的破木桌上。

    沈默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头皮一阵发麻。

    他抓起对讲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通讯键。

    沉园二楼书房。

    顾沉渊昨晚在门外站到半夜,被沈默硬是劝回沉园处理右肩严重感染的伤口。

    他正靠在老板椅上,医生刚给他换好药,缠上新的纱布。

    桌上的卫星电话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顾沉渊按了免提。

    “顾爷,苏小姐不见了!”

    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情报组刚查到,苏小姐订了早上六点飞南方的头班飞机!”

    “还有四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顾沉渊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直接带翻。

    椅子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地跳。

    她真的走了。

    一句话都没留,什么都扔下了,去了兰澈那边。

    “顾爷,我马上调黑鹰卫队封锁机场跑道!”沈默在电话那头喊。

    “让航管局立刻拦下飞机,不能让苏小姐离开京城!”

    “住手。”

    顾沉渊的嗓子又干又哑。

    沈默听傻了,握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不明白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

    顾爷竟然在这种时候让停手。

    “谁都不准封路。”顾沉渊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死死地攥住桌角。

    “不准戒严,也不准调动黑鹰卫队。”

    “取消所有强制拦截。”

    这几句话让沈默彻底傻眼了。

    他瞪圆了眼睛,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顾爷这是疯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动用特权,飞机一旦起飞,苏小姐就真的掉进兰家的坑里了。

    顾沉渊没有解释。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动用一点特权,只要黑鹰卫队出现在机场,在苏锦溪眼里,这就是又一次的关押和控制。

    那个姑娘会恨死他。

    这一次,他要放弃所有特权。

    顾沉渊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没管身后医生的喊叫,大步的冲出了书房。

    军靴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顾沉渊冲进地下车库,拉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直接钻进驾驶室,根本不管右肩撕裂一样的剧痛。

    他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狠狠地挂上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黑色的迈巴赫猛地冲出去,直接撞开沉园没完全升起的栏杆,冲进了早高峰的街道。

    早上五点四十分。

    京城的高架桥上已经开始堵车。

    无数私家车在车道上堵得水泄不通,移动得异常缓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匝道口冲了进来。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车队护送。

    顾沉渊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车流。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顺着下颌线砸在方向盘上。

    右肩刚缝好的伤口已经裂开,血涌了出来,很快染红了白衬衫。

    顾沉渊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飞快地打着方向盘。

    迈巴赫在车流里左冲右突。

    一个大众司机正叼着烟等红灯,只感觉一道黑影贴着他的后视镜飞了过去,两辆车最近的距离不到三厘米。

    司机吓得烟都掉了,摇下车窗就骂:

    “赶着去投胎啊!开豪车了不起啊!”

    骂声还没完,司机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顾爷的车。

    平时出门至少八辆防弹车护着,一堵车就直接交通管制。

    今天竟然一个人在车流里钻空子。

    迈巴赫在一次强行变道中擦上了护栏,爆出一串火星。

    车漆被刮出了一道划痕。

    顾沉渊像是没听见一样,右脚死死的踩着油门,把车速硬是提到了一百八。

    他胸口的心脏跳得飞快,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伤口,疼得钻心。

    脑子里全都是苏锦溪离开的那个背影。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走,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兰家那群人。

    这一次,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用这个笨法子,去追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孩。

    清晨五点五十五分。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登机提示。

    苏锦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着破帆布包,拖着还有点跛的右腿,一步步走向VIP安检通道。

    周围那些打扮时髦的旅客,都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锦溪目不斜视,走到安检台前,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

    地勤人员微笑着接过证件,放在扫描仪上。

    滴的一声响后,地勤说:“苏女士,证件没问题,请往左边通道去登机口。”

    说完,她把证件递了回来。

    苏锦溪伸出苍白的手指,刚碰到登机牌的边角。

    航站楼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这里不能硬闯!请出示您的证件!”

    几个机场保安惊慌的阻拦声在大厅里炸开。

    接着是一阵奔跑声,脚步声又重又乱。

    军靴用力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没有保镖开路,也没有列队欢迎。只有一个男人剧烈的喘息声,那声音穿过人群,直直的砸进了苏锦溪的耳朵。

    苏锦溪身体一僵,捏着登机牌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血腥味的冷檀香。

    苏锦溪猛的转过身。

    登机口的隔离栏外面,顾沉渊站在那里。

    这个男人向来高高在上,一丝不苟,此刻却狼狈的不成样子。

    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了锁骨。

    他的头发全乱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右肩的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顾沉渊双手死死地抓着隔离栏,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钉在苏锦溪的脸上。

    他没有下令禁飞,也没有让黑鹰卫队封锁航站楼。

    顾沉渊放弃了所有特权,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她的面前。

    他什么都放下了,拖着一身的伤,拼了命地跑了过来。

    周围的旅客和保安全都看傻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顾沉渊隔着一道冰冷的栏杆,看着不远处的苏锦溪。

    他干裂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张开满是血丝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咬得特别重,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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