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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六镇王火
    屋內,只剩下陈度一人坐在胡床上。

    唯一的动静就只剩下盆中火炭偶尔的一声噼里啪啦。

    碗灯中的油还剩一下半,光焰丝毫未减,从自己內衬夹层里掏出来的那本怪书,魔法晋书目录。

    此时还带著温热静静躺在桌上,灯光下字跡清晰可见。

    陈度长长鬆了口气。

    虽说此时还远远没到放鬆的时候。

    不过无论如何,自从来到这个有著真气修行的南北朝后,陈度还是第一次能有这么独处的空间。

    別看这斛律坞堡也不小,算个微型县城了。

    但是真正享受也就在斛律石那边,即便是自己这样的基层军官队副,不过也就分到个大通铺而已。

    本来刚才高敖曹和呼延族离开后,陈度也是想著跟著就走的,毕竟今晚下半夜的事就交给呼延族和高敖曹先去做,自己还要回去做个仔细规划。

    不料高敖曹直接就让自己在此歇息並做筹划。

    此地因为是高敖曹住的厢房,而且还是三进大院子,平素里根本没人来的。要是下半夜到拂晓,如果万一真有什么意外,高敖曹说要来找自己也好找。

    至於这大院子的主人,据说也是高车敕勒的斛律一部,与坞堡主斛律石好像是关係较远的亲戚,现如今说是去了幽州交割事宜去了,空出来这院子也没住其他人。

    閒杂奴僕那些更是早就睡了。

    总之,现在这烧著炭,点著碗灯,算是温暖愜意的小屋,就成了陈度难得放鬆閒暇一刻。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不知道为何,陈度自己竟想起这句话。

    不由摇头失笑。

    別的不说,现下自己的处境还真有点回到安全篝火的意思。

    短暂思绪乱飞后,陈度却没有直接翻开晋书目录往上写东西。

    而是拿过另外一张纸,在上面横竖画了个如同表格的东西。

    然后,就一二三四罗列起来。

    首先是眼下最紧迫的,也就是让高敖曹和呼延族找人,到时候去准备去黑水河边修工事。

    这件事自己暂时出不上力,只能等两人集结起可用可信之人起来。

    高敖曹和呼延族两人,说是北地豪侠之风也好,还是渤海蓨县那套地头蛇黑帮义气也罢,反正据自己所见所闻,坞堡这个大魏边军里,基本都认高敖曹。

    至於那个军主徐英,自己虽没见过几面,不过听高敖曹说法是,搞定他没有任何问题。

    微一思忖,陈度就在这第一件事后面,直接写了个丙。

    至於第二件事,便是那准备在上游凌汛水到来前,在坞堡更上游,也就是更加远离柔然营地的河流弯折处,筑圩堤引流凌汛水。

    按呼延族所说,军中土行真气就是干这个的,呼延族更是一条正脉修为,这些是在边军这边呆了一年了。

    要知道边军平时职责更加繁杂,譬如操备,出哨,守墩,瞭高,烧荒,修边,巡边。

    其中修边一事,便是类似。

    这事可以说是核心中的核心,工事如果出问题,那么引流凌汛水让柔然营地翻浆的事就无从谈起。

    “还是要跟过去看看,谁也不知道实际会遇到什么问题。”

    想了想,陈度还是在这第二件事的表格后,写了个乙。

    而最后一件罗列的事,陈度想了想,最后只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斛律石。

    最后,陈度在上面写了个甲。

    然后,又在后面增补了几个字,怀荒徐氏。

    说起来也有趣,陈度还记得自己来到此世间之前,参观的那个北齐墓葬,好像也是怀荒徐氏来著

    不过那人名字叫徐显秀,与徐英也不知道有无关係。【注释】

    沉默了好几息功夫后,陈度摇摇头,把这纸直接推到一旁,刚要提起笔,想要在自己那本怪书上写些什么。

    忽而又乾脆闭起目来,默运真气片刻。

    这一晚诸多事情,计划,布置之后,自己当然没有忘记那一桩怪事。

    就是在第一眼看到柔然营地全貌之后,无意间和呼延族发生的那般拉扯。

    要知道,自打陈度从城墙上撞晕醒来之后,还从与別人有过真气上的较量。

    因为军中修行者还是少数,平时也以普通的行列操练为主。

    而此前与呼延族无意间的真气拉扯,当时陈度居然感觉到有一丝土行真气钻入了自己手中

    不过当时情形紧急,並来不及计较,直到现在才有空閒。

    “……奇怪”

    陈度自己倒是很快就感受到了什么丹田气海,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位置里面,確乎有那么一缕土行真气所在。

    问题是好像没法像用寒冰真气一般,將这一缕格格不入的真气隨意搬动啊

    比如搬到指尖什么的

    不过倒也对自己真气运行毫无阻碍,那感觉就像是乖乖呆在角落。

    自己现在真正奇怪的是,当时呼延族掌中不自觉涌出的土行真气,绝对不止这些,自己要是个什么吸星体质的话,不应该只吸那么点啊

    而呼延族一个正脉修为更不可能只有这点真气了,说难听点,要真就这点真气储备,够干啥的

    怕是到时候在黑水河上修个圩堤,都要和普通军士一般气喘!

    想到这,陈度也懒得继续细想,提起笔往自己那本怪书上隨便写了几个词。

    诸如什么吸星,炉鼎,甚至黑洞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试了。

    结果这晋书目录就跟白纸一般,毫无反应。

    陈度摇摇头,轻嘆了口气。

    照理说这应该是什么老祖在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给的金手指才对吧

    问题就是现在別说什么修行秘籍之类的东西了。

    就是连使用方法自己都没太明白。

    诸如五石散,还有什么汤饼的词条说明倒是有。

    反倒是呼延族那一缕土行真气怎么就被自己吸进来,试了好几个词都不对。

    “算了,先试试其他的。”

    陈度当然没忘记,今晚一路上听呼延族说了许多自己十分陌生的事。

    譬如……

    【六镇王火】

    本来陈度只是隨意这么一写,要不是因为今晚时间紧迫,高低得向高敖曹和呼延族问个明白。

    没想到就是这么隨手一写,还真就出现了相关解释。

    【可以由继承了王火的皇室赐予,能为军镇提供一定的庇护与休憩。】

    【那位嚮往著神圣汉国的元氏,在迁都前曾最后一次巡视六镇,並为其留下珍贵的王火。】

    【五星聚於东井,皇皇圣汉,兆至沛丰……】

    【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不过周而復始罢了——】

    【覲见神都长安吧】

    陈度看著这些字,每个字自己都认识。

    可是连起来……怎么就都不懂了呢

    不过第一句话倒是听懂了,看来那怀荒的篝火,哦不对是余火,可以给军中真气以辅助

    怎么没有听军中那些人说过

    陈度想著想著,居然不知不觉入了神。

    ……

    ……

    坞堡內另外一边。

    “如何,三哥”

    “什么如何”

    “就是陈度陈兄弟这人啊”

    “……呼延,你真要听我说实话”

    “那是自然!”呼延族陡然停下脚步。

    “为何突然这么问”高敖曹竟也没直接回答,反而是一个反问把呼延族问住了。

    呼延族也是有点鬱闷的,也不知知道为什么,这高家三哥怎么和陈度一样,都喜欢不回答问题还直接反问的

    “说来是不是觉得突然对一个队副过於言听计从了所以才拐弯抹角来问我觉得陈度此人如何”

    “……是,我和陈度也算相交有些时日了,自然知道他於行军扎营这些有独到之处,足以託付重任。”呼延族有些无奈点头,“可三哥並未和我一般熟悉陈度,以前在渤海那时候,就是三哥你父亲的话,你都未必听,还有大哥高乾二哥高慎的话,也没见你听进去几次的。”

    “他们那个磨磨蹭蹭的样,我看不惯。就说我那大哥高乾吧,明明明看上崔氏女,就算清河崔氏看不起我们高氏又如何直接抢了便是!”

    呼延族无奈摇头苦笑,虽说自己祖上几百年说是有点那蛮子匈奴血脉,但蛮匪之气这块,还真没法和高敖曹比。

    高敖曹口中不停,脚下也不停,继续往前往军主徐英的住处走去:“倒是这陈度,十分合我脾性。看他谈吐,还有腹中所学,必然是世家子弟,而且还是那种军功世家。你可曾见过哪个世家子弟如此不端著的而且还如此推心置腹”

    “那倒是。”呼延族也立刻跟上,只说他提醒我们小心斛律坞主这事,寻常人便不可能与我们说,特別是还当著三哥你的面,谁都知道你可是斛律石的贴身大红人。”

    高敖曹脚步不停,忽的冷笑一声:“你以为那斛律石只信的过我们这些汉人只是因为我是边军中修行最高的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只是所谓什么推心置腹,我只会当此人是个容易祸从口出的,兴许还巴不得离他远点。”

    “还是因为这个陈度对行军之事,居然通晓到这等地步,对柔然了解更是超过你我久居汉地的人。”

    呼延族点点头,脚步紧跟不停,口中亦是不停:“所以,陈度说让我们小心且瞒住斛律石一事,才定然有他仔细考虑,乃是真正的推心置腹!”

    高敖曹脚下一发力,一个轻巧功夫就翻过一丈多的墙头:“其实不用陈度说,仔细一想这些高车敕勒,究其根源不也是打输了被迁徙到汉地来了,真是大军压境危难当头,必然首鼠两端!”

    两个军中正脉修行,一旦甩开步子全力赶路,几乎感觉就是须臾之间,便已来到了军主徐英宅邸面前。

    徐英这间三进大院子,比高敖曹那两进院子,又要大上不少。

    整个坞堡中,除了坞堡主的院落之外,就数这个徐英的院落最开阔。

    而此刻,又是十足的深更半夜。

    端的是万籟俱寂。

    本来呼延族还在想高敖曹到底会用什么说法去说服徐英徐军主。

    不料高敖曹站在宅邸高墙阴影下,却只是抬头看了眼墙头,之后竟沉默站定,

    呼延族自然也是不由忐忑起来,莫非临了到了门前,高三哥反而退缩了反悔了觉得可能这么一个小小队副的话,可能不足信了

    没想到,高敖曹突然冒出一句:“呼延,你和陈度相处最久,你说他到底是何处郡望世家”

    呼延族怎么也没想到,高敖曹怎么突然提起这卦来了。

    “三哥,这何须问不是潁川陈氏吗”

    月光浅华之下,高敖曹转头看著呼延族,轻嘆了口气:“潁川陈氏主支早已到了南朝,虽然高祖时候仍把他们定为潁川长治首姓,赐予余火以助其修行,可我从不知道那里的人竟如此熟悉北境六镇!”

    “呼延你看。”

    高敖曹指著自己头上,这就是刚才他抬头一看时候发现的异状。

    梅。

    准確的说,是怀荒柔玄,这片后世称之为张北草原一带,极有特色的干枝梅。

    呼延族立刻明白过来,为何刚才高三哥会看了一眼这梅后,居然就这么立正住了:“三哥,这梅往常二三月才开,这次真的是要大回暖了,陈度说的一点没错。所以三哥才会怀疑陈度不是潁川……”

    “不是怀疑,只是我也见过从司州豫州那边来的汉家高门子弟,就没见过几个能如此通晓行军天时的。”高敖曹吐了口气,“我倒是有个猜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南朝那边过来的陈氏子弟”

    呼延族一听,送了口气,原来是这些事:“三哥说的也有道理,我也觉得寻常洛州潁州那边的世家子弟,並无这等见识。如果他是因为南朝那边內斗迫害而来,这倒是都说的通了。”

    “南朝那边说都是玄学修练之道,陈度他我看也不是以玄入道的,门阀之间成见极深,难怪如此……”高敖曹越想,越觉得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当即也不再多说,只径直往徐英徐军主府邸门口走去。

    呼延族落在后面,“三哥你还是这老样子,什么事都得想明白。”

    “不过……”

    高敖曹的性子,呼延族是了解的。

    想清楚了,那便跟钻牛角尖一样钻进去了。

    呼看著高敖曹脚下真气微微一发劲,整个人转眼间便翻墙而入,呼延族却稍微迟疑了下。

    饶是先前种种安排和缘由已差不多妥当,临到跟前,自己却还是有些忐忑。

    因为踏出这一步,或许自己本来平平安安回到渤海当个州县掾属浊官道人生,就此一去不復返了。

    “呼延”

    高敖曹一声极轻却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

    呼延族重重点了个头,脚下也是一个发劲。

    又一个魁梧身躯翻过徐英宅邸而入。

    只余月华下,暖气潜催,晓来枝上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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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关於徐颖徐显秀的资料,详细研究出自於太原北齐徐显秀墓的发掘报告,以及墓誌內容。从中得窥当时北魏末年生活风貌,衣食住行等,以及官制流转变化。

    本书中对於北魏末年的生活细节描写,不少部分就是从这墓的发掘报告中考证而来。

    后来在此墓上,建了一个北齐博物馆。

    墓誌原文加入句读如下:“王讳颖,字显秀……亦有美貌盛顏,擅高名於齐北……祖(父)安,怀戎(荒)镇將,温良简素,行在言先。”

    故而推测怀荒徐氏在当地是少有的汉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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