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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扬威將军阵亡,卢龙府破
    这一日,卢龙府外杀声如雷,震得城砖都在嗡鸣。

    十万北匈军已將城池团团围住,日夜猛攻,至今已是第八日。

    此时,部分北匈骑兵趁著城门一处防御被撕开,策马直衝而入,沿著敞开的通道在城內衝杀。

    骑兵的冲势极为迅猛,城內的北汉守军阵型在接连的衝击下已摇摇欲坠,残存的队列被逼得步步后退。

    城头上更是喊杀震天,无数北匈军顺著云梯与攀壁器械蜂拥而上,短短时间內,城防多处被敌军占据。

    扬威將军李正芳浑身浴血,右臂硬生生挨了一掌,剧痛钻心,却毫不退让。

    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一刀劈开了身前那名一流萨满教武者,隨即又纵身杀向不断从四面八方爬上城头的敌人。

    身边的护卫早已倒在血泊之中,那些曾与他並肩作战、契约的道兵也尽数战死。

    此刻,城头之上,只剩他孤身一人仍在死战不退。

    忽然,一颗血红头颅从斜上方向他飞来。

    李正芳下意识转身接住,入手温热而沉重,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靖安將军薛涛。

    两人同属镇北將军冯坤麾下,此番北原防线告急,薛涛被派来协助他防守卢龙府。

    “哈哈哈,李將军,別来无恙啊!”一道苍老而阴冷的笑声传来。

    一名白髮老者身穿金袍,目光如刃,从旁疾速掠至,那颗头颅正是他隨手拋来示威。

    老者身侧,跟著两名身穿白袍的中年人,以及两只呈狼形的道兵。

    它们比寻常战狼高大近一倍,肩高足有成人胸口,通体覆盖银白如霜的细密鳞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四肢修长而结实,肌肉线条在鳞甲下隱现,面部轮廓狰狞而精致,狼吻狭长,犬齿外露,闪著寒光。

    双眼呈银灰色,瞳孔细窄如月牙,额头正中嵌著一枚淡银色月纹印记,形似一弯弦月。

    这是北匈后天道兵“银月狼卫”。

    李正芳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两道巨大的影子在高空盘旋,翼展足有一丈多宽,金羽闪耀,利爪森寒,那是后天道兵裂空金雕。

    裂空金雕通体羽毛如精金铸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双翼宽阔有力,头部鹰喙弯曲锐利,能轻易撕裂皮革与甲冑,金色眼眸冰冷无情,锁定猎物便穷追不捨;

    强健的后肢与锋利爪鉤,使它既能在空中高速追击,也能俯衝发动雷霆一击,战斗力极为惊人。

    来者正是萨满教东方法王座下的左大萨满、后天武者莫日根。

    李正芳脑中闪过两天前的情景,自己那头一流道兵云尘飞雁,正是在与裂空金雕的缠斗中被活活撕碎、泯灭在爪下。

    当时他只觉失去一头道兵可惜,却未料到短短两日,战局竟恶化到如此地步。

    若云尘飞雁还在,凭藉它的飞行之力,他此刻未必会被困在城头,或许还能骑著它衝出重围,暂避锋芒。

    眼下,城池多处失守,莫日根与两名护法连同银月狼卫、裂空金雕已將这片城头围成死地。

    李正芳握紧刀柄,血与汗混在脸上。

    “咳,咳,咳……”李正芳喉咙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血珠顺著嘴角滑落,染红了下頜与胸前的衣襟。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右臂仍残留著那一掌带来的麻痹与隱痛,但眼神依旧锋利如刀,没有半分退意。

    “李將军,昨晚那一掌不好受吧”莫日根站在一旁。

    他见李正芳咳血,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嘲弄与得意,仿佛早已算定这一幕。

    李正芳没有答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將涌上的血气强压下去。

    他双手握紧长刀,刀锋斜指地面,隨即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向莫日根与那两名白袍护法。

    他这一生,从最底层的普通小兵一步步拼杀到杂號將军,靠的从来不是精妙的智谋,而是过人的勇武与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作为北汉军中有名的勇將,他的刀下不知倒下多少强敌。

    作为后天顶尖武者,此刻內伤未愈,气血翻腾,面对眼前三名后天武者,外加两只蓄势待发的后天道兵银月狼卫,换成旁人早已心生退意。

    可李正芳依旧毅然不惧,刀势一起,便透出一股捨命相搏的决绝。

    哪怕明知敌眾我寡,他也要在倒下之前,拉上一个垫背的。

    李正芳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骤然加速,直扑左侧那名护法。

    对方见他来势凶猛,不退反进,一掌拍向他肩头,掌风裹挟著淡金色气劲,显然练的是萨满教刚猛的路数。

    李正芳不闪不避,拼著硬受这一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右臂一阵酸麻,气血翻涌,却借著这股冲势,刀锋顺势上撩,直削对方脖颈。

    护法反应极快,连忙后撤半步,刀锋只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渗出。

    李正芳得势不饶人,脚下不停,刀势陡然转为横劈,逼得第二名护法不得不出掌拦截。

    掌刀相交,劲力激盪,震得他虎口发麻,却也逼退对方半尺。

    场中银月狼卫动了,它们四肢修长,银白鳞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脊背的弧形银鬃微微竖起,如两柄蓄势的月刃,悄无声息地从侧翼包抄过来。

    李正芳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吸气,將残余的力量灌注於刀身,骤然转向最初那名护法,刀锋挟著破风之声直劈胸口!

    这一次,对方已来不及完全退避,只勉强横臂抵挡,“噗嗤”一声,刀锋深深嵌入血肉,护法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他没想到李正芳在连番受创之下仍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击。

    “咳,咳,咳……”李正芳张口喷出一口血雾,脚步微晃,却依旧挺刀而立,目光如刀扫向莫日根与剩余的两名护法。

    他从小兵拼到杂號將军,靠的就是这股悍不畏死的勇武。纵然內伤未愈,面对三名后天武者加两只后天道兵银月狼卫,他依旧毅然不惧。

    刀势再起,猛地朝另一名四方护法狂劈而去,刀风呼啸,仿佛要將对方连人带甲劈成两段。

    然而对方人多势眾,配合默契,另两名护法交错移动,不断卸开他的力道,银月狼卫也从两侧扑上,利爪直取他的要害。

    李正芳虽奋力格挡,但伤势与体力已到极限,很快便左支右絀,支持不住。

    莫日根冷笑上前,掌心金光一闪,重重印在他小腹,李正芳闷哼倒地。

    数道劲力同时轰在他身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咔嚓——”脖颈断裂的轻响被喊杀声淹没。

    李正芳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鲜血泼洒如雨,隨后缓缓坠落。

    头颅在天空飞舞的那一刻,城头的喊杀仿佛都为之一滯。

    李正芳的意识在一点点沉落,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清晰。

    他看见北匈的骑兵如潮水般不断从城门洞开的豁口衝进来,喊杀声像滚雷一样灌满整座城池。

    这一幕,与他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黎明时分重叠。

    那时城门骤然大开,北匈骑兵如恶狼扑入,防线被瞬间撕开,守军阵脚大乱。

    前一晚,他刚在城头与左大萨满莫日根交手,被偷袭受伤,不得已退下城头疗伤。

    等他拼著力气再赶到时,局势已无法挽回,北匈大军如决堤之水涌入城中,一切抵抗都变得徒劳。

    “有內应……”这个念头在李正芳脑中一闪而过,带著不甘与愤恨。

    他一生守城杀敌,从未想过会败得如此蹊蹺,如此彻底。

    心念未散,眼中的光亮却已一寸寸熄灭,最终陷入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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