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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进远处的山峦，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墨色一点点吞噬，夜色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清水镇。
巷子里的灯火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暖光。
姜语婷靠在车座上，稍缓的疲惫在寂静里再次翻涌上来，小腹的坠痛像是有根细针在反复扎着，一阵紧过一阵。
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强忍着才没发出一声闷哼。
姜语婷没想过要在清水镇停留，这里只是她逃离路上的一个驿站，她的目的地还在远方。
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在这里长期居住，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人找到。
身体的疲惫早已突破极限，一整天在崎岖乡路上的颠簸，让她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加上一整天只啃了几口干硬的面包，胃里空空荡荡，反酸的不适感一阵阵涌上来。
夜色渐深，凉意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她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住连夜赶路了。
她把座椅稍稍往后调了调，打算裹紧身上的外套，在狭窄的车厢里将就一夜，等天亮就发动车子，离开这里。
在车里憋得久了，胸口闷得发慌，加上小腹的坠痛搅得人心神不宁。
姜语婷犹豫片刻，轻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想吹吹晚风缓一缓。
乡间的夜晚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可这股清新没能缓解她的不适，反而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没站两分钟，突如其来的低血糖猛的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所有景物变得模糊扭曲，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狠狠砸下来。
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一侧歪倒。
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又微弱的喘息声，冷汗浸湿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冰冷又难受。
就在姜语婷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冰冷石板路上时，一只粗糙却温暖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紧接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摇摇欲坠的身身体牢牢稳住。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扑鼻而来，姜语婷难受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
陈阿婆瞧这姑娘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虚弱的厉害。
“哎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姜语婷靠在陈阿婆的搀扶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出话，声音虚弱又沙哑，“谢谢阿婆，我有点头晕。”
陈阿婆扶她坐在树底下的石墩上。
“姑娘，我看你眼生，不像是我们清水镇的，你是路过这里的吧？”
姜语婷无力的点了点头。
陈阿婆心疼的看着她，“你现在身体虚弱，随时会晕倒，不适合赶夜路。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到阿婆家里歇一歇，吃点热乎的，等身体缓过来了再走。”
姜语婷本想推辞，非亲非故，她不想麻烦阿婆。
可她的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头晕乏力的感觉丝毫未减，浑身无力，快要虚脱撑不住了。
看着阿婆慈祥的眉眼，她心底那道防线一点点松懈了。
“谢谢阿婆，麻烦您了。”
陈阿婆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不麻烦，添双筷子的事，我们清水镇人人心善，今天换其他人碰见你，也会帮你的。”
……
在陈阿婆的搀扶下，姜语婷走进一户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净利落。
墙角是一个方形菜圃，种着青菜，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和红辣椒，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进到屋里，陈阿婆扶着姜语婷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驱散了不少寒凉。
陈阿婆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件洗的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薄棉外套，披在姜语婷身上。
外套厚实又柔软，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夜里凉，穿厚点。”
陈阿婆说着，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姜语婷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胃，身子暖和了就舒服了。”
“谢谢阿婆。”
姜语婷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心底。
她小口抿着热水，喉咙里的干涩感渐渐缓解。
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老人，她眼眶微微发烫。
陈阿婆没问姜语婷从哪来，到哪去，也没有打探她为什么孤身一人，满脸疲惫。
老人家默默走进厨房忙活起来，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切菜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过半个小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面，搭配着一碟清爽的腌萝卜，端到了姜语婷面前。
面条是陈阿婆自己擀的，筋道爽滑，汤汁鲜浓，上面卧着两个完整的荷包蛋，热气袅袅。
“趁热吃，吃饱身上就有力气了。”陈阿婆坐在一旁，慈眉善目的看着姜语婷，眼神里满是心疼。
姜语婷感激的问道，“阿婆，您的面呢？”
陈阿婆笑着回答，“上了年纪，晚上喝点汤就行，不吃主食了。姑娘，你快吃，不用管我。”
姜语婷早已饥肠辘辘，看着眼前的热汤面，哽咽着说了句，“谢谢阿婆。”
说完，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驱散了空腹的不适感。
这一口热乎饭，比她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暖心。
吃着吃着，眼泪忍不住滴落在碗里。
姜语婷赶紧低下头，悄悄抹去泪水，强装镇定的吃完了这碗面。
陈阿婆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趁着姜语婷吃饭，老人家目光善意的打量起她。
这姑娘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走路时下意识护着肚子，加上浑身的疲惫和虚弱，绝非只是低血糖那么简单。
陈阿婆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情多了，心里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姑娘，怕是刚小产没多久。
老人家心里叹口气，不动声色的起身，走进里屋的储物间。
她从木匣子里翻出晒干的红枣，桂圆，还有一小包当归，黄芪，这些都是补气血的中药材，对女人小产后调理身体很是管用。
陈阿婆拿着药材走进厨房，仔细清洗干净，又找了块干净的纱布包好，搭配着一块红糖，放进小砂锅里，加了清水慢慢熬煮。
砂锅放在小火上，药香混着红枣的甜香渐渐弥漫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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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语婷坐在外面，闻着淡淡的药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没好意思多问。
没过多久，陈阿婆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走出来，汤水里飘着红枣和桂圆，色泽温润。
“姑娘，阿婆煮了碗甜汤，你喝了吧，暖身子的，喝了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姜语婷接过汤碗，看着阿婆慈祥又关切的眼神，瞬间全明白了。
老人家肯定是看出了她的身体状况，顾及她的颜面，才没有点破。
姜语婷捧着汤碗，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滴在汤碗里。
“阿婆……”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无尽的感激在心底翻涌。
陈阿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傻孩子，别哭，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难处，熬过去就好了。”
“身子是自己的，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要好好爱惜。快把汤喝了，今晚在阿婆家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明天起来再说。”
姜语婷点点头，擦干眼泪，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汤。
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姜语婷小腹传来的坠痛渐渐舒缓，她抬头看向陈阿婆，眼眶泛红，有着难以言说的动容。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清水镇的夜晚安静祥和，屋里暖光融融。
这一刻，姜语婷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在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身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
陈阿婆把里屋收拾出来，给床上铺的单子和被罩都是全新干净的。
姜语婷喝完汤，站起身，想帮陈阿婆一起收拾，老人家摆手拒绝。
“你身子虚，别做这些，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里屋不大，陈设简单整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张老式木床靠着墙，床上铺着干净的蓝花床单，叠着一床厚厚的棉被，阳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台灯，茶杯，水壶，闹钟。
墙角的衣柜也是老式的，木纹被磨得光滑，透着岁月的温润。
“姑娘，你今晚在这屋睡，门锁是好的，夜里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喊一声，阿婆就在隔壁，听得见。”
陈阿婆又拿出一条新毛毯，放在床尾。
“夜里要是觉得冷，加个毛毯，千万别着凉，一会儿阿婆再给你弄个暖水袋，暖着肚子睡得舒服。”
姜语婷看着眼前这间小小的屋子，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一处角落，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踏实和温暖。
尤其是阿婆的贴心照顾，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她心里又暖又感动，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这位慈祥的老人。
“阿婆，真的太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陈阿婆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慈祥。
“谁都有落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也是为自己积德。”
“时候不早了，快歇着吧，阿婆不打扰你了。”
说完，陈阿婆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姜语婷缓缓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被子和毛毯。
她躺下，用被子裹住自己浑身的疲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姜语婷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惶恐，只有满满的安心。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粥香。
姜语婷揉了揉眼睛，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
陈阿婆在院子里忙活，蹲在菜圃里摘新鲜的青菜，厨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青烟，粥的香味愈发浓郁。
听到动静，陈阿婆回过头，笑着朝她招手。
“醒啦，快过来洗漱，厨房里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马上就好。”
姜语婷站在院子里，清晨的清水镇空气清新，远处的山峦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巷子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她看着阿婆忙碌的身影，心想着等身体稍微好点就赶紧离开。
她的到来，本就是一场意外，她不想把麻烦带给这位善良的老人。
吃饭的时候，陈阿婆依旧没有问姜语婷的过往，只是慢悠悠说着清水镇的琐事。
“我们清水镇民风和善，尤其邻居们相处就跟一家人一样，谁家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互相帮忙，不求回报。”
姜语婷轻轻应了一声，安静听着，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
陈阿婆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顺着话头提起了隔壁老邻居。
“我俩做了一辈子的好姐妹好闺蜜，她的外孙女从小在清水镇长大，模样可俊俏了，是我们镇最漂亮的小姑娘，性格又好，又有礼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提起苏婉晴，陈阿婆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神情也更加慈祥。
“晴儿小时候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眼睛水灵灵的可好看了，小丫头常来我院子里追蝴蝶，掐小野花。”
“一晃好些年过去喽，当年的晴丫头如今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家庭和睦，前段时间带着老公和孩子，陪着她爸妈回到清水镇，给她外婆扫墓。”
姜语婷握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晴儿。
不会那么巧，阿婆隔壁家的邻居是……
她只知道闺蜜苏婉晴的外婆家在清水镇，并不知道是具体哪一户。
姜语婷下意识扭头看向隔壁院墙，“阿婆，您说的……”
她话还没说完，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进来。
“奶奶。”
“小峰，你怎么突然回来啦？”陈阿婆满脸惊喜，“也不提前打电话。”
陈峰步伐沉稳，“奶奶，不用管我，我回来拿东西，马上就走。”
陈阿婆从椅子上站起来，“急什么，吃了早饭再走。”
陈峰摆摆手，“来不及了，我得赶紧回市里去，今天公司开大会，我回来拿笔记本，上次姐夫给我讲的那些内容，都在里面记着，今天开会用得到。”
陈阿婆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哪个姐夫？”
陈峰“哎呀”一声，“还有哪个姐夫，当然是婉晴姐的老公。”
这时，他才猛然发现家里有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奶奶，这个姐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