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师爷满心苦涩。
他曾经自豪自己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可如今,心里却只剩下一个“恨”字。
他恨这个时代。
这个朝代最没用的,或许就是他们这群曾被称为“希望”的读书人了。
他甚至怀念起前一个朝代。
那时,寒门出身的人还能有机会出头,靠科举上进,参与政事,为百姓说话。
虽然世人都骂前朝的隋炀帝暴虐无道,但赵师爷却骂不出口。
因为是隋炀帝开放了科举,才让寒门子弟有了出路。
可现在呢?
科举废了,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恢复。
他提笔写了一份奏折,加盖了县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而后,他站在城头,望着一道道人影离开代城县,远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第二天,他依旧登上城墙,望着潮水般外流的百姓,心里一片苦闷。
第三天,他依旧站着,百姓走的更多了。
第四天,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
第五天,他听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那个名叫“大夏”的神秘国度,在北边公开招收百姓,还承诺奖励带人过去的流民,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代城县都有人开始当“拉客人”。
第六天,连县令崔冬都坐不住了,也登上了城墙。
可他看到的,是几乎空了的县城。
“这是怎么回事?赵师爷,才几天时间,我们代城县的百姓怎么走了八成?!”崔冬满脸惊惧。
“八成啊!”
他声音发颤,脸色发白。
“这……这可怎么办啊!”
赵师爷轻轻摇头,语气无奈:“老爷,我们完了。”
“咱们代城县,从今天开始,可能就只是个空壳了。”
“你今后这县令,也只能对着几户地主老财说话了。”
崔冬一听,气得跳脚:“这些贱民怎么跑得那么快?!太不像话了!”
他焦急地转身喊道:“赵师爷,赶紧起草奏折,必须请陛下派兵把这些贱民捉回来!这是在背叛大唐啊!”
赵师爷却只是叹了口气。
“老爷,民心,是抓不住的。”
“百姓们活得太苦了,他们只想有口饭吃。”
“我听说,大夏不仅放粮,还分地盖房,有多少来多少。”
“如果你是个普通百姓,是留在这儿饿死,还是去大夏活命?”
这个问题一出,崔冬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半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当然也会去大夏。
“原来……那个大夏,就在我们代城县的北边不远。”
赵师爷低声感慨:“河东道往北,就是大夏的地盘了。”
“陛下若再不出手,大夏崛起,真没人拦得住。”
县城的街道冷清如死,曾经喧闹的集市如今空无一人,铺子关门,路上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崔冬呆坐在地,眼神空洞,嘴唇发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奏折,也不知道该向谁喊冤。
要陛下换他个地方?
可别处不也一样?
还是怪百姓?
可他们只想活命啊。
他彻底沉默了。
......
......
与此同时,长安。
甘露殿内,李世民一脸疲惫,火气冲天。
河东道和关内道闹起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房玄龄、长孙无忌、裴寂、杜如晦等人齐聚宫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缺粮,缺粮!”
李世民拍着桌子吼:“国库都空了,还怎么救灾!”
长孙无忌劝道:“只能先向各地粮商采购了,不然大批流民就要南下,难以控制。”
可房玄龄却皱眉提醒:“粮商都装着没粮,其实是屯着等高价呢。我们手头这点银子,最多买到三成粮。”
李世民一听,暴怒:“他们想发国难财?!”
这时,裴寂递上几份奏折:“陛下,这是河东道新来的奏折,都是要粮的。”
李世民扫都懒得扫,直接吼道:“这群饭桶!都知道伸手要粮,他们自己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惜,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些地方的官员,多是世族门阀的子弟,背后是地主和大户。
让他们捐粮?那等于割他们的肉。
长孙无忌等人早就在盘算着如何趁机多置几亩田了。
房玄龄低声提醒:“陛下,百姓再得不到粮,恐怕真要跑光了。”
这时,裴寂却笑道:“百姓不过是成了流民,他们还在大唐的地界上,能跑去哪儿?”
“灾一过,自然还回来。”
萧瑀也附和:“朝代更替也有过南迁,从没听说过百姓往北跑的。”
李世民点头,似乎也觉得有理。
可房玄龄却冷冷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封奏折。
“陛下,请看看这个。”
“百姓真的会跑光。”
“大夏,就在我大唐北方。”
......
大夏!
当房玄龄再提起来这个名字后,原本还有些争吵的甘露殿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世民的目光,都一下子看向了房玄龄。
死死盯着。
自从辽东城战役结束后,大夏就好像是安份下来了.
没有再搞出来什么动静。
渐渐地,似乎都有些让人忘记了。
被房玄龄这么一说,众人骤然惊醒。
“玄龄!”
“你怎么知道大夏在我大唐北边!”
“你确定他的位置了?”
李世民沉声问道。
房玄龄恭敬的把手里的折子。
放到了李世民的桌子上。
李世民接过来。
掀开。
一行行字全都看了过去。
神情,越发的凝重。
呼吸,越发的急促。
到最后,五官扭曲,整个人都变得愤怒无比,目光炸裂。
“不!”
“这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房玄龄低吼,他双手死死攥着奏折,奏折都有些变形,手背上青筋凸起。
李世民不相信。
他也不敢相信。
这份折子上,详细的记录了大唐河东道百姓流失的情况。
可以说是以太原城为分界线。
太原城以上的百姓,综合下得有六成的百姓离开了大唐,一路朝着北方走去。
太原城以下的百姓,走的则是少一些,差不多有一两成左右。
如此综合下来,整个河东道,差不多得有四成左右的百姓,离开了大唐,加入了大夏!
这么说,河东道,岂不是空了?
北上了这多么,南下了那么
多,河东道原地还剩下多少百姓?
用得着要这么多赈灾粮?!!!
赈灾粮是给百姓分的,现在
百姓都没了,还用个屁的赈灾粮!!!
李世民双眸血红。
“这群蛀虫!!!
蛀虫!!!
“河东道三十多个县,这三十多个县令,都在干什么,他们在做什么,太原府刺史在干什么!!!”
“杀头,都该杀头!”
李世民怒吼,整个人要裂开了都。
众人都转头望向了李世民。
长孙无忌,裴寂,萧瑀他们相识一眼,不知道李世民怎么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陛下,河东道,怎么了?”
“房大人,你上了什么折子,
现在是大唐动摇之际,你可不要随
便扰乱陛下心智!”
长孙无忌看了眼房玄龄,有些急。
听李世民这番话的意思,似乎是要怪罪河东道的官员了?
这怎么能行!
李世民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折子,丢到了他身上。
长孙无忌立马捡起来。
众人凑上去,焦急查看。
片刻后。
众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有些不敢置信。
“陛·····陛下!”
“这,这,这是不是有待商榷
这结论,下的是不是太随便了。
臣,有些不太相信。”
“不可能有这么多百姓离开河
东道。”
“不可能!”
“大夏这个国度,刚刚建立,
怎么能容纳这么多的百姓呐?”
“而且,大夏在北边,靠近突
厥。臣有些不信,我大唐的百姓敢
靠近突厥人。”
“突厥人对我大唐人俗来不和
,他们,见了大唐人,绝对会下杀
手,百姓,应该是不敢这么做的。”
“这个折子的真实性,陛下,臣有理由怀疑。”
长孙无忌急忙道。
“陛下,河东道那边的官员,也不敢如此欺瞒陛下。”裴寂沉声道。
“还请陛下明察啊,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人蒙蔽,不然损失的
将是我大唐江山!”萧瑀附和。
杜如晦也皱了下眉头。
这个结论,是有些吓人了。
“玄龄所说,可能不太准确,但,玄龄也是为了我大唐着想。陛下,臣以为,最好还是派人去看一看比较好。”
房玄龄没有说话。
他就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狡辩和讨论。
这个折子,是他废了好大的劲,联系河东道的读书人整理出来的。
或许有出入!
但,河东道的情况,绝对已经惨不忍睹了。
李世民目光闪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筹措粮食。”
“这才是头等大事。”
长孙无忌提醒:“臣认识几家粮商,愿意代表朝廷去谈一谈,让他们的价格,降低一些,帮助我大唐渡过难关!”
李世民反应过来,点点头:“好,去吧。”
“确实,不管怎么说,要先搞粮食。”
“其他人都退下吧,玄龄,你留下。”
李世民沉声道。
长孙无忌等人起身离去。
“玄龄,这件事,可真的准确?”
李世民望向了房玄龄。
“陛下,十有八九。”
“但,臣没有亲自前去查看,
所以,也不能很肯定。”
房玄龄回答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的脸色,仍旧很难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啊!”
“大夏如此疯狂的吸收我大唐百姓,这已是证明了,他所图甚大
“不过,辅机他们说的有道理,历朝历代,都是南迁,从未听说过北迁…….”
“这件事,还需要查证。”
“走,玄龄,跟我去城墙上看看吧。”
李世民起身。
房玄龄没再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
明德门外。
黑压压的流民就像是给大地
铺上了一层地毯。
不过,李世民却皱了下眉头。
“嗯?”
“玄龄,你看,我怎么感觉,
灾民少了一些呐?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房玄龄望着大量的流民,皱了下眉头,审视良久:“似乎,是有一些。”
他们每日都会登上城头查看流民情况,所以,对于数量还是很敏感的。
“陛下,看。”
“那里有不少流民走了,朝着北方走了。”
关键时刻,房玄龄急忙朝北方指了指。
李世民急忙看过去。
确实,有不少流民互相搀扶着,正朝北方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要回家?”
“可灾情才刚刚开始啊。”
李世民疑惑。
现在回去,难道不是自投死
路么?在长安城下,起码多少能吃点东西。
“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李君羡神情严峻的走了上来。
“陛下有金吾卫在城外,捡了这东西。”
李君羡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条,恭敬的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来。
打开。
可下一息,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
房玄龄和李君羡几乎同时搀扶。
“陛下,怎么了?”房玄龄惊叫道。
李世民目光炸裂。
他艰难的起身,双手趴在
城墙上,死死盯着北方那些离去的流民身影。
“他们······他们真的去
大夏了。”
“玄龄,你看,你看!!!”
“他们真的走了!!!”
“他们,真的去大夏了!!!”
李世民激动无比。
直接破防。
刚才在甘露殿,房玄龄上了折子,但李世民是有些不信的。
但,现在,他看到了这个纸条。
而这个纸条,正是写着大夏抢人的奖励。
这一下子,让李世民的脑子蒙蒙的。
房玄龄急忙接过来看了一遍。
嘴唇,一下子止不住的颤抖
起来。
“陛下!!!”
“大唐,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