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镇很小,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绿油油的嫩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这里没有大西北漫天飞舞的黄沙,也没有基地里日夜不息的机器轰鸣。
曲令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带着甜意,瞬间浸润了她干涸已久的肺腑。
“青山,这里的空气真好。”
严青山看着她脸上泛起的微红,紧绷了一路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喜欢就好。咱们买下的那栋小楼就在镇子东边,靠着一条小河,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梅树。等安顿好了,我陪你天天出来散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曲令颐手里那个装了洗漱用品的小布包,连一丁点重量都不舍得让她承担。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镇子深处走去。
青水镇的生活节奏极慢,街两旁都是低矮的木结构民房,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经过,清脆的拨浪鼓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曲令颐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她的神经就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而现在,那些冰冷的数据似乎正在被这南方的温山软水一点点洗去,只留下属于生活的温度。
他们买下的小楼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砖木建筑,有些年头了,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常春藤。
严青山推开有些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提前打扫干净,角落里那棵老梅树枝繁叶茂,树下还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竹椅。
“你先在椅上坐会儿,坐车累了。屋里我都提前让人收拾过了,被褥都是新晒的,我去给你烧壶热水。”
严青山把皮箱放进屋里,转过身就忙活开了。
他那双在战场上握惯了钢枪、在基地里拆卸过高精密仪器的粗茧大手,此刻正极其熟练地往灶膛里塞着柴火。火光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眼前的这口铁锅、这炉柴火,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科研项目。
曲令颐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阳光透过梅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突然觉得,从那个说一不二、掌控着国家科技命脉的五九一基地总工,回归到一个平凡的妻子,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
……
而此时,在几千公里外的大西北。
五九一基地的地下核心掩体里,气氛却依旧紧张而忙碌。
陈默正站在巨大的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昆仑高等研究院”汇总上来的数据报表。
“陈工,这是理查德和史蒂文他们昨天夜里推导出来的第三号冷却回路的修正数据。这帮老外真是疯了,为了争夺今天中午那顿红烧肉的加餐,硬是熬了通宵,把公式的精度又往后推了三位。”
小周揉着发酸的黑眼圈走过来,语气里虽然带着调侃,但眼神里却全是佩服。
陈默接过报表,仔细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数据录入到主控电脑中。
“让他们算吧。总工临走前说了,这帮人的脑子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算盘珠子,不用白不用。不过,咱们也得盯紧了,民用降级方案的并网测试马上就要开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李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从旁边的分析室里走出来。他看着主控台上那个稳定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手提箱大小的聚变装置,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怀念。
“陈默,你说总工现在到南方了吧?那边的天气暖和,应该能把她的身体养好一些。她太瘦了,那天在实验室晕倒的时候,我看着都揪心。”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老李,眼眶微微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