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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左为燃是被阳光刺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了眯眼,喉咙干得像砂纸,嘴里全是药和胃液混在一起的苦味。
他侧过头。
曲柠趴在床边。
她歪著脑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头。头髮散下来几缕,搭在椅背上,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
她的手搭在床沿,手指垂著,指尖泛著白。
左为燃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往回涌——浴缸,冷水,她的骂声,还有她掐著他喉咙逼他吐出来的力道。她把他从水里拖出来,给他换衣服,架著他下楼,在车上骂他闭嘴。
她守了一夜。
左为燃没动。他就那么躺著,看著她的发顶,看著她的睫毛,看著她被压出红印的脸颊。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想睡死在这里,让你妈在
他母亲不会看他笑话。她只会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说:“记住,是他害的。你要一辈子恨他。”
左为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曲柠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就先皱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
“醒了”曲柠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左为燃没回答。
曲柠也不在意,坐直身体,把垂下来的头髮拨到耳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的。
她把扣子扣上。
左为燃看著她的动作,眼珠子就钉在上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曲柠抬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
曲柠愣了一下。
泰迪成精的疯狗居然会说“谢谢”。这个人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他只会说“我要”“你欠我”“你是我的”。
曲柠盯著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不用谢。”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闷响,“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去买点粥。”
她转身就走。
“曲柠。”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身后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
曲柠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灌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下去。
医院食堂在一楼,这个点没什么人。曲柠买了一碗白粥,一碟青菜,又想了想,加了一屉小笼包。
回到病房的时候,左为燃还是那个姿势,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把床摇起来一点,把粥递过去。
左为燃没接。
他低头看著那碗粥,白花花的,冒著热气。他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刚碰到碗边就缩了回去。
曲柠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左为燃看著她。
“张嘴。”
他张开嘴,粥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第二勺,第三勺。他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几秒,像很久没用过这副身体。
吃到一半,他抬起手,按住了曲柠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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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抖什么”他问。
曲柠低头看。她端著碗的手確实在抖,碗里的粥面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饿的。”她说,“我也一天没吃东西。”
左为燃盯著她看了三秒,鬆开手。
曲柠把剩下半碗粥餵完,起身去办出院手续。
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著病历本,头也不抬:“病人严重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不用。”曲柠说,“开药就行。”
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看病历本上的年龄——二十岁。
年轻,看起来还能蹦躂,死不掉。他没再多说,开了处方。
曲柠拿著单子去药房排队。前面是个老太太,拎著一大袋药,回头看了她身上的校服好几眼。
“姑娘,给家里人拿药啊”
“嗯。”
“年纪轻轻的,辛苦哦。”
曲柠没接话。拿了药回到病房,左为燃已经换好了衣服。是左家的佣人送来的。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著那张处方单,正反看了两遍。
“褪黑素”他念出声,“医生觉得我是失眠”
“不然呢”曲柠把药袋塞进他手里,“精神病你想写病歷上”
左为燃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办完手续,两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左为燃眯起眼,他站在原地,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光线,偷偷伸手想去牵她。
曲柠错身走过,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他。
“上车。”
左为燃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她报了地址,车子拐出医院大门,往左转。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这不是回左家的路。”
曲柠没说话。
“去哪”
还是没回答。
左为燃偏头看她。她靠在另一侧车门上,眼睛闭著,像是睡著了。
他没再问。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棚户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墙面上刷著各种gg和拆字。
计程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曲柠睁开眼,推门下车。
左为燃跟著下来,脚踩在一块鬆动的砖上,溅起一片泥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四周。
巷子很窄,两边是灰扑扑的居民楼,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头顶的电线上掛著晾晒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空气里混著油烟味、下水道的臭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在燉肉的香气。
一个光著脚的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撞了左为燃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左为燃被撞得险些站不稳,倒退半步的左脚差点踩进脏水洼里,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嗷嗷大叫的小孩消失在巷子尽头。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比他还没有礼貌。
脏、乱、差。
他第一次对这三个字,有了最真切的实感。
曲柠已经往前走了,没等他。他跟上她,踩过地上的脏水,绕过堆在墙角的破沙发,上了一栋老楼的台阶。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另一半亮一下灭一下,像鬼片。墙上的漆皮捲起来,一碰就掉渣。
曲柠停在五楼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这是你家”左为燃终於开口问。
她神色清冷,“不然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