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魂斗罗的身体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紧接着在狂风的吹拂下,碎成了满地的冰屑,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地面上,数万名正准备冲锋的星罗士兵保持着奔跑的姿态,瞬间被封冻在原地。
远远望去,这不再是残酷的战场,而是一片死寂的冰雪森林。
那些被冻结的士兵,脸上甚至还保留着刚才那兴奋与狂热的表情,此刻看来却是如此的讽刺与荒诞。
一击。
仅仅是一击。
昊天宗数名顶尖魂斗罗陨落,星罗帝国数万大军灰飞烟灭。
这就是水冰儿如今的实力,这就是蓝银学院教出来的学生。
原本还在欢呼的星罗帝国后方大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种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所有的士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星罗大军彻底崩溃了。
面对这种非人的力量,面对这种堪比神罚的攻击,凡人的勇气就像是笑话一样可笑。
战场上空,水冰儿解除了武魂融合技。
她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她看着下方溃败的敌军,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
院长说过,杀戮不是目的,震慑才是。
“这就完了?真没意思。”
水月儿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她还没打过瘾呢。
而此时,仅存的几名昊天宗弟子正护着一位深受重伤的长老,混在乱军之中拼命向后方撤退,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蓝银学院的人,根本就是一群怪物!
就在这胜负已分,天斗一方准备欢呼,星罗一方彻底绝望的时刻。
异变突生。
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并非乌云密布,而是整个天穹都被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刚才水冰儿施展的武魂融合技,它带着一股蛮荒、霸道、毁灭一切的气息,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正在溃逃的星罗士兵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刚刚获胜的水冰儿等人,也是脸色大变,只觉得肩膀上仿佛扛了两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
水冰儿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高空。
只见那暗红色的苍穹之上,一道粗布麻衣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并没有多么华丽的装束,全身上下破破烂烂,满脸胡茬,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的中年大叔。
但他手中提着的那柄锤子,却大得惊人。
锤身上缭绕着暗红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跳动,周围的空间都会随之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唐昊。
曾经的昊天斗罗,如今已然踏入神境的杀神。
他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崩溃的昊天宗残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昊天冕下!”
“是昊天冕下回来了!”
唐昊没有理会下方的呼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冰儿,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刚刚突破百级,成就神位,本应意气风发。
可刚一回来,就看到了自家的长老被几个小娃娃像杀鸡一样宰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好一个蓝银学院。”
“好一个李长青。”
唐昊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在天际炸响,震得下方无数士兵耳膜出血。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昊天锤,周围的暗红色云层疯狂地向着锤头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既然那个缩头乌龟不肯出来,那我就先拿你们几个丫头祭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唐昊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动了手臂。
那一刻,天地变色。
巨大的昊天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水冰儿等人砸了下来,这一击,不仅仅是力量的宣泄,更是神级强者的含怒一击。
茶香还在后山萦绕,并未散去。
唐昊那一锤子引发的动静,对于寻常魂师而言是天崩地裂,但在李长青这儿,不过是院子外面有只吵闹的苍蝇在嗡嗡乱叫。
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往嘉陵关的方向抬一下。
那边有水冰儿她们,足够了。
李长青更在意的是另一处细微却令人生厌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那片刚刚愈合不久的天空,确切地说,是来自那高高在上的神界委员会。
……
蓝银学院,听涛阁。
此处是李长青特意为波塞西辟出的一处静修之地,临崖而建,平日里除了风声,便只有云雾流动的声响。
波塞西立于阁楼露台之上。
她那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海面上起伏的波涛。
……
凝聚了月神神格之后,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曾经那位代海神执掌人间的大祭司,而是一种更加清冷、更加幽深的存在,就像是夜空中那轮高悬的孤月,清辉遍地,却不染尘埃。
“波塞西。”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甚至还有些许并未完全压制住的怒火。
是修罗神。
波塞西面色平静,并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神音而感到惊慌。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原本如同大海般深邃的眸子,此刻泛着淡淡的银芒,直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修罗神大人,有何贵干?”
她的语气很淡。
淡得就像是在问候一个并不怎么熟络的邻居。
这种态度,让远在神界委员会的修罗神心头火起。
若是放在以前,借波塞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神界执法者如此不敬。
可现在,这些下界的人,一个个都被李长青那个妖孽给带坏了。
神界,修罗神殿。
修罗神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宽大椅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面前的水镜中,映照出波塞西那张绝美却淡漠的脸庞。
“波塞西,你既已凝聚神格,虽非海神之位,但也触及了神级门槛。”
“按照神界律法,凡下界生灵突破百级,必须飞升神界,接受神界委员会的管辖与调度。”
修罗神的声音穿透了重重空间壁垒,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降临在听涛阁上空。
“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且海神神位空悬已久,特许你即刻飞升。”
“通往神界的接引神光已经降下,你,速速上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则修罗神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长青那个怪胎他暂时动不了,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刚刚成神的波塞西?
只要把波塞西弄到神界来,就等于在李长青身边插了一根钉子,或者说,手里多了一个筹码。
到了神界,那是他修罗神的地盘。
圆还是扁,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听涛阁上。
一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云层,直直地落在波塞西面前。
那光柱中蕴含着浓郁的神力,对于任何一名魂师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
只要踏进去,就能脱去凡胎,成就永生。
波塞西看着那道光柱,眼神中没有丝毫贪婪,反倒多了一丝嘲弄。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金色的光壁。
“神界……”
她轻声呢喃。
随后,她收回手,甚至还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触碰光壁的指尖,就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不去。”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回了神界。
修罗神愣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波塞西转过身,背对着那道接引神光,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那是李长青所在的位置。
只要看到那个方向,她心里就是踏实的。
“神界虽好,却太过清冷无趣。”
“我夫君在人间,我的家就在人间。”
“所谓的永生,若是没有他相伴,不过是无尽的囚牢罢了。”
波塞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修罗神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夫君在人间!”
“波塞西,你可知道抗拒神界接引的后果?”
“你这是在挑衅神界的威严!挑衅本座的执法权!”
“本座现在正式通知你,若你在一炷香内不踏入神光,本座将以执法者身份,革除你的神籍,剥夺你的神格,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后的通牒。
对于任何一个刚刚成神的人来说,剥夺神格,那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然而。
波塞西笑了。
她那一向端庄的面容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绚烂的笑容,如同暗夜中盛开的优昙花。
“革除神籍?”
“剥夺神格?”
“修罗神,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波塞西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虚空中的意志。
她身上的银色光辉开始涌动,一轮虚幻的圆月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将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接引神光都逼退了几分。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神界的施舍。”
“我的神格,也不是你们神界委员会颁发的。”
“这是长青助我凝聚的‘月’,属于我自己,也属于他。”
“你那个所谓的破神位,我不稀罕。”
“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好了。”
说罢,波塞西素手轻挥。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涌出,竟是直接将那道象征着接引的金光给推得粉碎!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但这雨,是波塞西对神界最大的羞辱。
神界委员会大殿内。
“砰!”
修罗神面前的桌案瞬间化为齑粉。
他站起身,周身血红色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将整个大殿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放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李长青也就罢了,现在连你也敢骑到本座头上拉屎!”
“真以为本座这修罗魔剑是摆设不成?!”
愤怒彻底冲昏了修罗神的理智。
他不再顾及什么规则,也不再顾及直接对下界出手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付出代价!
“既然你不想上来,那就给本座去死!”
修罗神并指成剑,对着面前的水镜狠狠一划。
这一划,便是调动了修罗神位的本源杀戮法则。
虽然隔着遥远的时空,虽然有位面压制,这一击无法发挥出他在神界的全部实力。
但这毕竟是至高神含怒一击。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抹杀任何一级神祗之下的存在!
“嗤——”
斗罗大陆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一暗。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这剑气并不大,只有三尺长短。
但它出现的瞬间,听涛阁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所有的风声、云雾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直接锁定了波塞西的眉心。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这就是神王级别的审判。
面对这绝杀一击,波塞西没有退。
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因为她想起了昨夜双修之时,李长青在她耳边说过的话,也想起了那一瞬间,她从李长青灵魂深处窥见的一丝关于“终焉”的真意。
那是万物的尽头。
也是万物的起点。
在那股力量面前,所谓的杀戮,所谓的法则,都显得太过稚嫩和单薄。
“长青说过,神,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人罢了。”
“只要掌握了比神更高级的道理,神,也是可以流血的。”
波塞西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就像是在挽留一阵风。
她身后的那轮虚幻圆月,骤然变得凝实起来。
但这一次,散发出来的不再是柔和的月光。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枯寂味道的气息。
那是她在李长青的引导下,领悟的一丝“月陨”之意。
月有阴晴圆缺。
月满则亏,月缺则盈。
当月亮走到尽头,便是万物归寂之时。
“去。”
波塞西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向前一推,正好迎上了那道恐怖的修罗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那一抹带着“终焉”意境的灰月光芒与修罗血剑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血色剑气,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