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
那是昊天锤。
那是天下第一器武魂。
那是他炸裂了九个魂环,甚至包括一枚十万年魂环,汇聚了全身精气神所爆发出的最强大须弥锤。
哪怕是面对千道流,面对那高不可攀的天使神力,他也有信心一锤将其撼动。
可现在,这一锤却碎了。
碎在了一根手指上。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的手,没有任何老茧,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强横的能量波动。
就是这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的拼命一击,然后将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这几十年的苦修,连同那柄锤子一起,碾成了粉末。
“这……这怎么可能……”
唐昊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赫赫声,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那颗坚韧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恐怖的裂痕。
千羽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缓缓收回了那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太弱了。”
这三个字,平淡无奇。
既没有嘲讽的语气,也没有轻蔑的神态,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水有点凉。
但这三个字落在唐昊的耳中,却比世间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刺耳,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
他唐昊纵横斗罗大陆几十载,谁见到他不尊称一声昊天冕下?谁提起他不心生畏惧?
如今,竟被人评价为“太弱了”。
还没等唐昊那破碎的自尊心做出反应,千羽的手指再次动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起手式。
仅仅是那根刚刚震碎了昊天锤的食指,对着唐昊的胸口,轻轻一弹。
啵。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类似于气泡破裂的轻响。
紧接着。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了极致的气劲,瞬间压缩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唐昊只感觉一股足以压塌山脉的巨力扑面而来,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魂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唐昊那魁梧如熊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向后弓起,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后背的衣衫猛然炸裂,一个清晰的指印凸显而出。
这一指之力,竟然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划破了长空。
唐昊整个人如同被巨型魂导炮正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血线,重重地砸入了嘉陵关前的坚硬地面之中。
轰隆!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现,周围的土地呈现出放射状的龟裂,裂纹一直蔓延出数百米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嘉陵关上的武魂殿守军,还是远处天斗帝国的百万雄师,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昊天斗罗啊!
那是刚刚还霸气侧漏,扬言要拆了嘉陵关的绝世强者啊!
就这么……没了?
一指。
真的就只有一指。
远处,唐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土坑,那张俊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双眼之中布满了红血丝。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他的父亲。
是他在这世上最大的依靠,是他心中无敌的存在。
“不……不……”
唐三口中喃喃自语,随后猛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爸爸!!!”
他疯了一样朝着那个深坑冲去,连滚带爬,全无半点海神传人的风度,背后的八蛛矛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无序地挥舞着,划破了他自己的衣服和皮肤。
他冲进深坑,在那弥漫的烟尘中,找到了那个残破的身躯。
唐昊躺在坑底,原本魁梧的身躯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形。
他的胸口处,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里面甚至能看到那已经碎裂成肉泥的内脏。
鲜血染红了唐昊身下的泥土,也染红了唐三颤抖的双手。
“爸爸……爸爸你坚持住……我是神祇传人,我有海神之光,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唐三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忙脚乱地调动体内那仅存的一丝海神神力,试图输入唐昊的体内。
蓝金色的光芒在唐三手中闪烁,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唐昊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已经开始涣散,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儿子,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抬起手摸摸儿子的脸,但那是徒劳的。
他的手臂骨骼已经尽数粉碎,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小……小三……”
唐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大量的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但那抹深深的不甘和遗憾却依然清晰可见。
他不甘心啊。
他还没有看到儿子成神,还没有报了阿银的仇,还没有带着昊天宗重回巅峰。
他就这样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败给了一个看起来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的人。
唐昊死死地盯着唐三,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交代什么遗言,但最终,那口气没能提上来。
他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
那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眼睛,就这样大睁着,渐渐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一代昊天斗罗,曾经让整个斗罗大陆闻风丧胆的杀神。
唐昊。
陨落。
“爸爸?爸爸你说话啊!爸爸!”
唐三拼命地摇晃着唐昊的尸体,海神神力不要钱一样往那具冰冷的尸体里灌输,可那具身体就像是一个破了底的水桶,再也留不住一丝生机。
“啊啊啊啊啊啊!!!”
唐三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这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怨毒、疯狂。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得通红一片,眼角甚至流出了血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史莱克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指望着唐昊能扭转乾坤的众人,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个个瘫软在地。
戴沐白那双邪眸中满是惊恐,平日里的狂傲荡然无存,那双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怎么也站不稳。
“怎……怎么会这样……”
“昊天冕下死了?这怎么可能……”
而反应最不堪的,莫过于玉小刚。
这位号称大师,理论无敌的男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那张僵硬的脸庞扭曲成了一团,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不可能的……我的理论不会错的……那是炸环啊……那是神技啊……”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胯下传来。
在那极度的恐惧之下,这位大师竟然直接尿了裤子,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一地,在这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讽刺和恶心。
远处,千羽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看着下方那哭嚎的唐三,看着那吓破了胆的史莱克众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片漠然。
杀唐昊,对他来说,真的和杀一只鸡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如今的他,作为稷下学院院长,作为金榜幕后掌控者的实力。
什么昊天斗罗,什么大须弥锤,在他面前,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坑底。
唐三缓缓放下了唐昊的尸体。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千羽。
极致的悲痛过后,便是极致的疯狂。
他的理智已经完全崩断。
“千……羽……”
“你杀了我爸爸……”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轰!
唐三体内那原本已经枯竭的魂力,在极度的愤怒之下竟然开始了回光返照般的爆发。
海神三叉戟虽然不在手中,但他还有八蛛矛,还有唐门暗器,还有那一身毒功。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空中的千羽冲去。
背后的八蛛矛闪烁着紫黑色的剧毒光芒,手中的诸葛神弩更是机括声大作,数十根淬毒的弩箭瞬间射出。
这一刻的唐三,像极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自己的一切,只为咬下对方一块肉。
然而。
面对这疯狂的扑杀。
千羽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聒噪。”
他冷哼一声。
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同苍天塌陷一般,轰然降临。
这威压之强,甚至让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砰!
刚刚冲到半空的唐三,就像是一只被苍蝇拍狠狠拍中的苍蝇,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砸向了地面。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整个人五体投地,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脸庞被粗糙的沙石磨得血肉模糊。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压在他的背上,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此时的唐三,哪里还有半点位面之子的模样?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死狗,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小三!”
看到这一幕,史莱克七怪那边终于有人动了。
戴沐白。
作为史莱克七怪的老大,作为星罗帝国的皇子,他虽然怕得要死,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江湖义气,还是让他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
“放开小三!”
戴沐白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白虎金刚变!”
“白虎魔神变!”
他直接开启了自己的最强状态,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黑白相间的虎纹遍布全身,那一头金发狂乱舞动,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被压制的唐三冲去,想要将唐三从千羽的威压下救出来。
“老大!”
奥斯卡和马红俊在后面惊呼,却根本不敢迈出一步。
而不远处的朱竹清,此刻却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此刻看似英勇的戴沐白,眼中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只有浓浓的厌恶。
那是对这个男人虚伪、好色、懦弱过往的厌恶,也是对这种愚蠢行为的鄙夷。
戴沐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存在。
千羽站在高空,目光淡漠地扫过冲出来的戴沐白。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跳出来的蚂蚱。
他甚至懒得多看第二眼。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动作轻柔,像是驱赶蚊虫。
咻。
一道无形的风刃,在戴沐白的前方骤然成型。
这道风刃薄如蝉翼,快若闪电,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划过了空间。
戴沐白那狂奔的身影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怒容还凝固在脸上,口中那句“欺人太甚”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下一秒。
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戴沐白那颗硕大的头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无头尸体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才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咕噜噜。
那颗染血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巧不巧,正好滚到了被压在地上的唐三面前。
唐三艰难地抬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戴沐白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那张依然保持着怒吼表情的脸。
温热的鲜血溅了唐三一脸,混合着他自己的眼泪和鼻涕,让他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戴沐白。
卒。
史莱克七怪,至此已去其一。
“啊!杀人啦!杀人啦!”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在观望的奥斯卡和马红俊彻底崩溃了。
他们发出一声怪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兄弟情义,转身撒腿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宁荣荣则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个杀神注意到自己。
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唐三看着眼前戴沐白的头颅,又艰难地扭头看向远处坑底那已经冰凉的父亲尸体。
绝望。
无尽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