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之。”
南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继续说道:
“如果你去买一份人家专业大师做好的,味道顶级,口感完美。”
“你送给我,我吃得开心,我也能感受到你是特意为了我去买的。”
“你省了力气,我饱了口福。大家都高兴,这才是真的心意。”
南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呆滞的千仞雪,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
“搞清楚,小丫头。”
“当你想让别人感受到你的心意时,不要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
“不要觉得我付出了努力,别人就理所应当地该感动。”
“换位思考一下。”
“搞清楚人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人家觉得舒服的方式是什么。”
“不要自顾自地在那里自我感动。”
“那……”
南枫转身往外走去,声音在空旷的御膳房里回荡:
“是傻逼。”
伴随着最后一句“傻逼”落下,南枫的身影刚跨出门槛,周身的紫光便开始剧烈闪烁。
“啵。”
就像是一个破灭的肥皂泡,那具凝实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时限已到。
……
精神之海,寝宫。
原本空荡荡的大床上,南枫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仰面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厌倦。
“你去哪了?”
比比东的意识体第一时间凝聚成形,找上门来。
“这一整天你都死哪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像你。”
自从这只老蜘蛛赖在她身上以来,每天不是咋咋呼呼地骂人,就是阴阳怪气地嘲讽,或者就是在那儿搞一些莫名其妙的骚操作。
但自从前天晚上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后,他就彻底没动静了。
安静得像是个死人。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比比东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关你屁事。”
南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他根本不想多待一秒,哪怕精神有些萎靡,还是强行调动起灵魂力量。
嗡——!
外界,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第八魂环再次亮起。
精神之海中,南枫的身影开始虚化,显然是准备再次发动蛛皇分身跑路。
“站住!!”
比比东火了,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南枫面前,强行切断了他与外界魂环的联系。
“南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言不合就跑?你是不是皮痒了?”
“还是说……你又想进罗刹秘境去醒醒脑子了?”
“呵。”
南枫停下了动作,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畏惧或者认怂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死寂眼神看着比比东:
“无所谓。”
“你想进就进,想开就开。”
“反正我就是一条寄生虫,你才是主人,你想怎么玩都行。”
“你……”比比东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噎住了。
“不过。”
南枫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幽幽地说道:
“友情提醒一下。”
“自从上次进入你罗刹秘境,而我被波及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不稳定了。”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南枫向着比比东逼近了一步,眼底深处隐隐透着一股疯狂的红光:
“相较于以前,我很容易暴躁,很容易失控,情绪波动大得连我自己都怕。”
“这都是拜那个鬼地方所赐。”
“如果你觉得还没玩够,如果你还有闲情雅致去那里受虐,那就请便。”
“我甚至可以敞开灵魂让你折腾。”
“但是……”
南枫凑到比比东面前:“再进去几次,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会变成白痴,也许会彻底疯掉。”
“当然,你若是好奇,大可以试试。”
“只不过……”
南枫笑了。
“现在的我就已经这么不可控了。”
“如果我彻底疯了,失去了理智……”
“猜猜看。”
“到时候,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
比比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精神之海中那个一脸死寂的紫色光影。
前所未有的不安笼罩在她的心头。
如果是以前,这家伙虽然嘴毒、虽然不着调,甚至偶尔发疯,但比比东能感觉得到,他的内核是理智的,甚至是极其精明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和利益考量。
那是“克制”的疯狂。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男人,比比东只觉得心里发毛。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比比东沉声道,“以你现在这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精神状态,如果我这时候开启罗刹秘境,一旦恶念入体,你根本扛不住。到时候你疯了,我也得跟着完蛋!”
“到底为什么?”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就因为前天晚上的那几句话?”
“至于吗?”
比比东实在无法理解,这头活了十万年的老蜘蛛,心理承受能力怎么会如此脆弱?
“呵。”
南枫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根本没有搭理她的问题。
精神之海中,紫光骤然大盛。
他强行调动了刚刚恢复的魂力,根本不顾比比东的意愿,直接发动了第八魂技!
嗡——!!!
现实中。
比比东只觉得身体一轻,一道紫黑色的身影瞬间从她体内分离而出,在寝宫的空地上凝聚成形。
南枫刚一落地,看都没看比比东一眼,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站住!!”
比比东猛地站起身,那一身九十七级的威压瞬间爆发,直接封锁了整个寝宫的空间。
“把话说清楚!”
南枫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比比东,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转过身。
“话?”
南枫歪了歪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不都已经在前天晚上跟你说过了吗?”
“我说了我的恐惧,说了我的担忧,甚至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求你给我一点信任,求你哪怕在未来拉我一把。”
“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南枫摊了摊手,学着比比东当时的语气,冷漠地说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有人能灭掉你的意识而不伤及我,我只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这不是你的原话吗?教皇冕下。”
比比东语塞。
那确实是她说的。
“既然你都已经把话说绝了,既然你已经明确表示了你不在乎,你甚至巴不得我死。”
“那你现在又来问什么?”
南枫眼中的笑意骤然收敛:
“就像你说的,我就是个无利不起早、自私自利、满口谎言的野兽。”
“既然是野兽,那就该有野兽的活法。”
“从今往后,你的宏图霸业,你的教皇权柄,我不掺和了。”
“至于我的事情……”
南枫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
“你也别多问。”
“毕竟,这跟您……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站住!”
比比东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寝宫的大门前,堵住了南枫的去路。
“南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不掺和了?什么叫我别多问?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
“我想干什么?”
南枫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些滑稽。
“呵……”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比比东,你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你习惯了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南枫向着比比东逼近了一步:
“从一开始,我就把话跟你说得很清楚。”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不过是为了两个字——活着。”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只要不违背这个大前提,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帮你。”
“我帮你压制长老殿,帮你收服昊天宗,帮你坐稳这个教皇的位置,甚至帮你去忽悠千道流。”
“我以为我做了这么多,拿出了这么多的诚意,你多少会理解一点,多少会相信我一点。”
“哪怕不是朋友,至少也是个可以背靠背的盟友吧?”
“结果呢?”
“结果就是前天晚上那个答案。”
“在你的心里,我依然只是一个该死的寄生虫,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怪物。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巴不得有人能替你清理门户。”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南枫摊了摊手,一脸的索然无味:
“既然你完全靠不住,既然你根本不愿意信我。”
“那就算了。”
“我不靠了,你也别信了。”
“我不想再去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也不想再去玩那种自我感动的把戏。”
“你也用不着再费尽心思地防着我,更用不着逼着自己去相信一个怪物。”
“从今天起,我们回归最原始的关系。”
南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比比东,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宿主,我是寄生虫。”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只要你不死,我就活着。至于我要做什么,我要去哪里,我要怎么活……”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