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皇殿,寝宫。
巨大的落地镜前,比比东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那件象征着教皇至高无上权力的灿金长袍。
镜中的女人,雍容华贵,威仪万千。
但此刻,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距离下午的大会开始,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呼……”
比比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挥手屏退了侍女。
待到闲杂人等退去,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苹果的南枫,眉头紧锁:
“你真的有把握吗?”
“南枫,你要搞清楚,今天来的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低级魂师,也不是那些随随便便几句口号就能忽悠去送死的愣头青。”
“那是七大宗门的宗主,是两大帝国的特使,是武魂殿那帮成精的红衣主教。”
比比东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怀疑:
“尤其是宁风致,那个老狐狸看人的眼神毒得很,还有玉元震那个老顽固。”
“你那套鼓动人心、煽动情绪的把戏,在他们面前真的管用吗?”
“他们可不会因为几句大义凛然的话就热血沸腾,他们只看利益,只看逻辑。”
“要是被他们看穿了我们在演戏,看穿了昊天宗其实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那我们就是把把柄递到了人家手里,到时候别说收服昊天宗了,武魂殿的威信都会扫地!”
看着比比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南枫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怎么?还在生气呢?”
他随手把苹果一扔,起身凑到比比东面前,嬉皮笑脸地想要去揽她的腰:
“都三天了,还板着个脸?再皱眉头可就长皱纹了,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啪!”
比比东毫不客气地打掉了他的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在跟你谈正事!”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要是今天搞砸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行行行,谈正事,谈正事。”
南枫收回手,也不恼,只是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东儿,你就是太紧绷了。”
“你担心的无非就是那些聪明人不好忽悠,对吧?”
“但是,恰恰相反。”
南枫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忽悠的,往往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为什么?”比比东不解。
“因为蠢人看表象,而聪明人……喜欢脑补。”
南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比比东的太阳穴:
“对于那些低级魂师,我确实需要用煽情的演讲去调动他们的情绪。”
“但对于宁风致这种人精,我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
“只要我把昊天宗这盘菜端上来,只要让他们看到唐啸那个高傲的宗主低下了头。”
“他们自己就会在脑子里疯狂运转,去帮我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绝不会相信唐啸是真心归顺,他们会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惊天的阴谋,肯定有足以致命的把柄。”
“他们会自己吓唬自己,会把我们的手段想象得深不可测。”
“而我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保持那份神秘和强势。”
“我越是不解释,他们越是觉得我深不可测;我越是嚣张,他们越是觉得我底牌众多。”
南枫在比比东耳边低语:
“恐惧源于未知。”
“只要他们看不透,他们就不敢动。只要他们不敢动,那这个场面……我就稳得住。”
比比东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自信、仿佛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混蛋。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一场豪赌,是在走钢丝。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呼。”
比比东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被决绝所取代。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她转过身,伸出手,替南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冰冷而严肃:
“南枫,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要是搞砸了,要是让我成了魂师界的笑柄……”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南枫闻言,再次偷袭抱住了比比东。
“放心。”
“地狱那种地方,咱们早就去过了。”
“今天……”
“是带你去云端的。”
……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在武魂城上空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教皇殿前的大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大宗门、两大帝国使团、武魂殿高层……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最有实力的一群人,此刻都汇聚于此。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聚会的轻松,反而个个神色凝重,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广场中央那个空置的高台。
那里,摆放着象征至高权力的教皇宝座。
而在高台之下,宁风致端坐在七宝琉璃宗的席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小宗门的代表们,眼神中既有对这场盛会的敬畏,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而他对面的蓝电霸王龙宗席位上,玉元震则是一脸的桀骜,身上雷霆隐隐,显然对这种场合很是不耐。他身旁的二当家玉罗冕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昊天宗……
宁风致的目光移向那个最特殊的位置。
唐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身后的四位长老一个个低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周围投来的那些或是探究、或是嘲讽的目光,让他们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不是比比东下了死命令,他们死也不会来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轰隆隆……”
就在这时,教皇殿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开启。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大门的开启,瞬间席卷全场。
“恭迎教皇冕下——!!!”
两排身穿银甲的圣殿武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在两位白金主教和十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在菊斗罗和鬼斗罗一左一右的护卫下,一道身着紫金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比比东(南枫)手持权杖,步履从容。
这一次,没有谁再敢用轻视的眼光看她。
那些曾经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是女人而心存不屑的老家伙们,此刻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因为这个女人在短短一个月内,以雷霆万钧之势打残了昊天宗,逼得天下第一宗门低头称臣!
这是一头披着美人皮的恶狼!
“参见教皇冕下!!”
随着比比东走上高台,广场上的上万名武魂殿所属魂师齐齐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耳欲聋。
七大宗门的代表们虽然没有下跪,但也纷纷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南枫站在高台中央,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众人平身。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从宁风致的儒雅,到玉元震的暴躁,再到金鳄斗罗的阴沉,最后落在了唐啸那张死灰般的脸上。
“诸位,平身。”
南枫的声音不大,但在魂力的加持下,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待到众人纷纷落座,广场上的气氛依旧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南枫站在高台之上,单手拄着权杖,目光如炬,环视全场。
“诸位远道而来,本座深感荣幸。在这里,本座先代表武魂殿,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之后,南枫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
“当然,本座也知道,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听我在这儿说废话的。”
“你们来,是为了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武魂殿,关于昊天宗,关于前任教皇之死,以及……关于魂师界未来的答案。”
南枫缓缓踱步,“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很好奇。”
“为什么唐昊会打死前任教皇千寻疾?为什么武魂殿会对昊天宗宣战?又为什么……刚刚还要打生打死的昊天宗,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武魂殿的一份子?”
“本座知道,你们心里肯定在想。”
南枫突然停下脚步,“武魂殿这次,无非就是想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对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宁风致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玉元震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啸更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那位教皇。
“不用惊讶,也不用遮遮掩掩。”
南枫并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痛心:
“没错!”
“你们猜对了!”
“之前的武魂殿,确实就是这么个玩意儿!确实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轰——”
全场瞬间炸锅。
所有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他们做好了听武魂殿长篇大论、各种粉饰太平、各种冠冕堂皇理由的准备,甚至连怎么反驳、怎么阴阳怪气的腹稿都打好了。
结果人家上来先把桌子掀了!上来先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