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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比比东那震耳欲聋的质问，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是封号斗罗，是站在魂师界顶端的强者，但术业有专攻，他们这辈子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修炼魂力、研究魂技上，对于政治、治国、乃至这种宏大的历史观，他们是真的一窍不通，也从未想过。
比比东描绘的那个“大一统”的未来，听起来确实震撼人心，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使命感。
但是……
“教皇冕下。”
魔熊斗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说得都对，我们也听得懂。这确实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
“可是……这件事的难度，恐怕比登天还难啊。”
魔熊斗罗指了指外面：
“吞并两大帝国，建立一个新的大一统帝国？理由呢？”
“如今两大帝国虽然暗地里较劲，边境摩擦不断，但至少在明面上，大家还维持着和平，并没有爆发全面战争。”
“武魂殿若是突然发难，强行发动战争去攻打两大帝国，那在大义上根本站不住脚啊！”
“这会被天下人视为侵略者，视为乱臣贼子！”
一旁的鬼豹斗罗也附和道：
“是啊，教皇冕下。”
“更重要的是，武魂殿本质上只是一个魂师组织，或者说，是一个教会。我们并不具备成为一个国家的法理基础。”
“都不说外面那些普通百姓认不认，就连咱们武魂殿自己的魂师，恐怕也没几个会认同。”
鬼豹斗罗苦笑一声：
“咱们武魂殿的魂师，绝大部分都来自天斗和星罗两大帝国。他们的父母、妻儿、朋友，都在那边生活。”
“若是武魂殿突然发动战争，让他们调转枪头去攻打自己的祖国，去攻打自己的家乡……”
“那在法理上，在道义上，他们就是叛国！”
“这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大义名分，这东西在战争中极为重要。
若是师出无名，军心就稳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哗变。
就像比比东之前所做的一样。
无论是攻打昊天宗之前，在教皇继任大典上的那份演讲，还是昨天当着天下魂师对于千寻疾的批判，本质都是在给自己树立大义名分。
比比东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先入为主，让天下人都相信了千寻疾是罪人，她是正义的。
所以千道流不敢对比比东动手，因为一旦动了，那就是坐实了罪名，百口莫辩。
同理。
在大陆这亿万人的心中，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自己是天斗帝国的子民，或者是星罗帝国的子民。
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根深蒂固。
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虽然偶有摩擦，但也算安稳。突然武魂殿跳出来说要灭了他们的国家，要建立什么新帝国……
那是什么？
造反！
那是谋逆，是乱世之源！
到时候，两大帝国的百姓会拼死抵抗，武魂殿的魂师会陷入两难。
这仗，没法打。
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更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没错。”
比比东并没有反驳鬼豹斗罗的担忧，“鬼豹长老说到了点子上。”
“战争的本质，就是掠夺。”
比比东站起身，沿着长桌缓缓踱步，“两大帝国为什么打仗？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
“天斗帝国的百姓为什么要拼死反抗星罗帝国的军队？不是因为他们多爱那个腐朽的皇帝，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城破，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房子会被烧，粮食会被抢，妻女会沦为玩物，脑袋会被砍下来当军功。”
“如果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条。”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盛，百姓未必安乐，但国家若是衰亡，百姓必定遭殃。”
“他们保卫的不是皇室，不是贵族，不是那份名为帝国的荣耀，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
“同样的道理。”
“我们的魂师也是人，不是圣人。让他们去拼命，去流血，总得给点好处。”
“要是没有金魂币，没有魂骨，没有爵位，没有女人……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冲锋陷阵？”
“所以，按照传统的打法。”
“武魂殿要是发动战争，就必须烧杀抢掠来维持军队的士气。可一旦这么干了，我们就成了侵略者，成了强盗。”
“那时候，两大帝国的百姓会全民皆兵，拿着锄头也要咬下我们一块肉来。”
“而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仁义大旗，也会在一夜之间被鲜血染黑，变成最大的笑话。”
“这，就是死结。”
众长老听得冷汗直流。
这道理他们懂，但这死结怎么解？不抢没士气，抢了失民心。自古以来，侵略者都逃不过这个怪圈。
“但是……”
比比东话锋一转，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目光幽幽地看着众人：
“如果……我们不打仗呢？”
“不打仗？”
众长老面面相觑，鬼豹斗罗忍不住问道：
“教皇冕下，您刚才不是还说要一统天下吗？不打仗……如何得天下？难道靠嘴皮子说服两大帝国的皇帝退位不成？”
“谁说得天下就非要靠攻城略地？”比比东淡淡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略地，那是下下之策。只有没脑子的莽夫才会整天想着拿人命去填。”
比比东身子前倾，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眸子扫过全场：
“诸位，本座且问你们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武魂殿费尽心机，若真的发动战争，夺得这天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给这天下换一个主人吗？是为了把那皇位上的雪夜大帝或者星罗皇帝踹下去，换成本座坐上去吗？”
众人有点懵。
魔熊斗罗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难道不是吗？夺天下，不就是为了夺取两大帝国的最高权力、无尽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吗？不就是为了当皇帝吗？”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
比比东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那本座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这没什么意义。”
“本座对此……也没那个兴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费这么大劲，制定了这么宏伟的计划，甚至还要冒着天下大不韪的风险，结果你说你对当皇帝没兴趣？
那你图什么？
“教皇冕下。”
一直紧皱眉头的唐啸直接开口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语气生硬且直接：
“如果教皇冕下是想说些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世界和平’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那还是不必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种场面话听听也就罢了。”
唐啸直视着比比东：
“教皇若是不想当皇帝，不想掌握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武魂殿又何必去夺天下？何必去冒这个险？”
面对唐啸的质疑，比比东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看向唐啸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
“唐宗主快人快语，本座喜欢。”
“并非冠冕堂皇，而是事实。”
比比东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诸位长老，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若是武魂殿真的夺得了天下，即便本座真的坐上了那个皇位，当了那个女皇，那之后呢？”
比比东停下脚步，看向魔熊和鬼豹：
“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是封号斗罗，已经站在了斗罗大陆实力的顶峰。荣华富贵，地位尊荣，你们早就已经有了。”
“那你们为何还要奋斗？为何还要支持本座去扩张？”
“为了更高的境界？那是自然。”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比比东指了指他们，“你们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自己的后人。”
“你们想在新的帝国里，为自己的家族拿到更多的利益，想让子孙后代永享荣华，对不对？”
众长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确实是他们最核心的动力。
“但本座呢？”
比比东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讽刺的笑容：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本座确实风光无二，大权在握。”
“可是以后呢？”
“本座也是人，也会老，也会死。”
“等到本座百年之后，撒手人寰的那一天……”
比比东眼神冰冷地盯着众人：
“这打下来的江山，是谁的？”
“这皇位，是谁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极其敏感、却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比比东如今在明面上没有子嗣，就算她将来又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孩子，可是，按照武魂殿的传统，按照那个庞大幽灵的惯性……
“肯定会被那千家抢回去，不是吗？”
比比东冷笑一声，“千道流还没死呢，千家还有后人呢。”
“本座辛辛苦苦谋划半生，背负万世骂名，打下这大好的江山。”
“结果等到本座一死，这江山转头就改姓了千。”
“成了他天使家族的私产，成了千家千秋万代的基业。”
比比东猛地一挥衣袖，眼中满是厌恶与决绝：
“既然如此。”
“本座又何必劳心费力半天，去为他们做嫁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