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比比东这番近乎“自爆”的言论,众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更甚。
“教皇冕下。”
魔熊斗罗壮着胆子问道:
“既然夺得天下,最终还是会为他人做嫁衣,对您毫无意义。那您……为何还要制定这猎魂行动?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去夺这天下呢?”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比比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疑问,而是缓缓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本座所面临的问题,诸位长老……难道就没有面临吗?”
“千家有六翼天使武魂,他们的传承稳定得可怕,每一代觉醒都是先天二十级满魂力。哪怕他们的后人再怎么垃圾,混吃等死,只要有资源堆,保底也是个封号斗罗。”
“这就是人家的底气,是人家千秋万代的资本。”
比比东指了指魔熊,又指了指鬼豹:
“可是你们呢?本座呢?”
“我们没有那种得天独厚的血脉。”
“你们现在确实强大,是一方豪强。可谁能保证你们的儿子、孙子,还能有你们这份天赋?谁知道你们的后人是个什么德行?”
“若是后继无人,后果是什么?”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唐啸身上:
“唐宗主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当年的唐晨何等英雄盖世?一人一锤,压得天下人抬不起头来。”
“可结果呢?”
“唐晨一失踪,千寻疾就敢对昊天宗发难,骑在你们脖子上拉屎,你们还一句话都不敢说。”
“昊天宗尚且如此,何况诸位?”
比比东转过身,看着魔熊鬼豹等人:
“纵然你们现在跟着千家打天下,夺得再多的好处,分到再多的利益。”
“可一旦你们不在了,你们的后人若是无能,照样守不住这份家业。到时候,还是会被人家连皮带骨地吞回去。”
“若只是失去那份荣光,倒还只是小事。”
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怕只怕……断子绝孙,抄家灭族!”
“大家若是为了千家的千秋万代去奋斗,那便是从龙之臣,是开国功臣。”
“但这开国功臣,自古以来有什么下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功劳是筹码,但也可以是催命符!”
“你们想当那个被烹的走狗吗?”
众长老闻言,只觉得脊背发凉,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虽然这些话很刺耳,但却是赤裸裸的大实话。他们是封号斗罗,不是傻子,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见得太多了。
但这更让他们看不懂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结局不好,那比比东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比比东重新走回大殿中央,“你们在想,既然是个死局,那该怎么破?”
“要破局,就得先搞清楚根源。”
“本座问你们,为什么两大帝国的皇帝能一言定人生死?为什么之前的金鳄,能把长老殿变成他的一言堂?”
比比东自问自答:
“因为他们掌握着绝对的暴力,而且有着高度集中的权力。”
“大家的生杀予夺之权都在人家手里攥着。而且这份权力不受监督,不受挟制。”
“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像之前的千寻疾一样,他看到了一只化形魂兽,起了贪念,想要去抢,他就能发动一场战争,让无数人去送死。”
“两大帝国的皇帝想要更多的土地、权力、财富,他们就会脑子一热,发动战争。”
“这就是现状。”
比比东摊开手:
“如何能改变这种情况?”
“其实,长老殿的存在,最初的设计理念已经提供了一个参考——那就是权力的挟制和监管。”
“长老殿是为了制衡教皇,防止教皇独断专行。”
“但很可惜。”比比东摇了摇头,“这种权力的挟制监管,太脆弱了。”
“它很容易因为过强的个人武力而扭曲,甚至失效。就像之前金鳄在的时候一样。他代表了大供奉,代表了绝对的武力,所以长老殿成了他的后花园,你们成了他的应声虫。”
比比东看向魔熊等人,眼神犀利:
“哪怕是现在,本座也心知肚明。”
“如果明天千道流突然翻脸,带着金鳄再次杀回来。哪怕你们今天对本座发誓效忠,明天也会瞬间表演什么叫‘墙头草顺风倒’。”
魔熊等人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反驳。
“所以,这种单纯靠武力的挟制,并非是绝对的,也是不靠谱的。”
比比东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昨天,千道流为什么会让步?”
“本座现在的实力,虽然不错,但绝对打不过那个老东西。可千道流为什么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为什么还是把千寻疾踢出了族谱?”
“是因为本座占据了大义?还是因为那老东西突然良心发现?”
比比东嗤笑一声:
“都不是。”
“仅仅是因为……本座抓住了掀桌子的关键点。”
“本座向他展示了决心:要么听我的,要么大家一起玩完!”
“这叫——玉石俱焚的筹码!”
“千道流不得不退步,因为他输不起,不敢输。”
“所以。”
比比东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要真正挟制权力,想要在强者面前保住自己的命和利益,必须要有这种随时敢于掀桌子、敢于同归于尽的觉悟!”
“可大家有吗?”
比比东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全场:
“显然,你们没有。”
“你们只想苟活,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你们永远只能是棋子,永远只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大殿内,比比东那充满讽刺和看透一切的声音还在回荡,如同最锋利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众位长老的脸上。
魔熊、鬼豹、刺豚、蛇矛,乃至唐啸和月关鬼魅,此刻都沉默了。
是啊。
掀桌子?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拖家带口?哪一位不是享尽荣华富贵?他们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封号斗罗这个境界,站在了大陆的顶峰,谁愿意真的拿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怕是当狗,哪怕是看人脸色,至少还能苟延残喘,至少还能保住眼前的富贵。
总好过真的跟千道流那种绝世强者拼命,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甚至家破人亡的下场吧?
看着众人那副默认了自己软弱、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表情,比比东眼中的轻蔑更甚,但随即,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悲凉:
“本座也知道。”
“这种事情,是强迫不来的。”
“人性趋利避害,大家都有退路,都在权衡利弊,都在想着怎么保全自己。”
“这不丢人。”
比比东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目光变得幽深:
“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
“曾经那个受万人敬仰、代表着魂师荣耀的武魂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个本来应该制衡教皇、维护公义的长老殿,又为何会沦为金鳄的一言堂,沦为某些人的私产?”
比比东指了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不就是因为大家……一步步的妥协吗?”
“不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想‘忍一忍就过去了’,‘那是大供奉的儿子,惹不起’吗?”
“世人可还记得,最开始的武魂殿是什么?”
“那是千年前,第一批走出深山的魂师们,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被欺负,才自发地汇聚到一起,抱团取暖。”
“那时候的魂师,在世人眼中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力机器,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而是受人尊敬的职业,是守护者,是先驱。”
“正是因为过去那么多代魂师的努力,才有了武魂殿如今的基业。”
“他们没有想着靠暴力凌驾于一切,没有想着去当皇帝。”
“可现在呢?”
比比东猛地一拍扶手,眼神骤冷:
“现在,千道流强,他是绝世斗罗。所以千寻疾做了什么恶心事,大家都不敢反驳,都要帮着遮掩。”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昨天,是千寻疾看上了唐昊的老婆,对昊天宗发难,你们不敢吭声。”
“那明天呢?”
比比东盯着魔熊斗罗,语气森寒:
“若是他千家的哪个后人,又看上了诸位的什么传家之宝?又或者……看上了谁家如花似玉的老婆?看上了谁家天赋异禀的女儿?”
“大家是不是也要像昨天一样,因为‘那是千家的人’,因为‘惹不起千道流’,所以就要拱手相送?甚至还要赔着笑脸说‘送得好’?”
“都说封号斗罗有封号斗罗的尊严,是站在大陆顶点的强者。”
比比东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中充满了悲哀与嘲讽:
“可诸位在这武魂殿,在这长老殿,在这千家的阴影下……”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你们,真的有尊严吗?”
“还是一群披着封号斗罗外皮的……高级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