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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枫跳下椅子,迈着小步子走到唐月华面前,“比这更卑鄙、更残忍、更绝户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做过多少了。”
“当初为了掌握大权,我连千寻疾的尸体都能拉出来鞭尸;为了压服各大势力,我连舆论战都能玩出花来。”
“现在,不过是绑个小丫头,用来要挟一个老毒物而已。”
“你竟然跟我说卑鄙?”
南枫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唐月华那昂贵的裙摆,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月夫人,收起你那可笑的道德洁癖吧。”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能达到目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再说了……”
南枫指了指地上的独孤雁:
“若是那老毒物识相,这丫头不仅不会有事,反而会跟着她爷爷一起飞黄腾达,成为武魂殿的座上宾。”
“这怎么能叫卑鄙呢?”
“这叫……给她找个好前程。”
看着南枫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唐月华简直被气笑了。
“好前程……”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讥讽:
“这就是你所谓的手段?三年前,你把昊天宗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说什么为了我们好,说什么顺应大势!”
“这就是你这个无耻之徒的逻辑吗?!”
“无耻?”
南枫跳下软榻,背着小手,在那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上踱步,“那我倒要反问你一句,月夫人。”
“这三年来,昊天宗过得怎么样?”
“那归顺了武魂殿的四大单属性宗族,又过得怎么样?”
“相较于躲在深山老林里当缩头乌龟,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担心受怕的日子……现在不比以前更好?”
“如今这魂师界,秩序井然,武魂殿赏罚分明,不比以前那个乱糟糟的世道更好?”
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觉得屈辱,你觉得难以接受,无非就是因为以前的昊天宗顶着个天下第一宗门的虚名。”
“而这份虚名,因为你们为了活命选择了向武魂殿低头,导致现在被魂师界不少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说你们软骨头,说你们沦为了武魂殿的走狗。”
“说你们……妄为天下第一宗门。”
“对吧?”
唐月华的脸色一白,手指死死抓着衣袖。
这些话,正是这三年来像噩梦一样缠绕着每一个昊天宗弟子的诅咒。
“我不否认,昊天宗确实丢了面子。”
南枫摊了摊手,一脸的冷漠:
“但你们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当初,是你们为了活命,为了保全宗门的传承,自己选择了归顺武魂殿。这不仅仅是唐啸和那几个长老的决定,也是昊天宗上下几千口人自己的选择!”
“当年在那场公审千寻疾的大会上,我有没有给过大家机会?”
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当时说得清清楚楚——不服的,站出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那天有多少被千寻疾迫害过的魂师站出来了?他们在天下魂师面前,当众了结了仇怨,哪怕是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可是你们昊天宗呢?!”
“那个时候,谁站出来了?谁敢放一个屁了?”
“唐啸呢?几大长老呢?那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昊天宗弟子呢?”
“我把机会摆在你们面前,给你们展现所谓‘天下第一宗门’骨气的时候,一个个缩着脑袋,一言不发!”
“怎么?当初为了活命装孙子,现在安稳日子过久了,又要面子了?”
“既要当缩头乌龟保命,又要人家夸你们威武霸气?”
“贱不贱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唐月华的脸上,让她羞愤欲绝,却又哑口无言。
“再说了。”
南枫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被人骂了,被人羞辱了,你们不会打回去吗?”
“魂师界的规矩清清楚楚,谁拳头大谁有理。你们若是觉得被人叫‘走狗’很难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向那些嚼舌根的人提出挑战,甚至可以在大斗魂场进行生死斗啊!”
“去啊!”
“怎么不去呢?”
“是怕死吗?还是说,你们心里也清楚,就算杀了那些人,堵住了他们的嘴,你们自己也觉得丢人,也觉得自己这膝盖软得直不起来?”
南枫走到唐月华面前,踮起脚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恶毒的嘲讽:
“觉得丢人,可以啊,自杀啊。”
“活不下去就去死啊,抹脖子很难吗?”
“谁拦着你们了?”
“自己为了苟活,为了那点利益,把骨气给丢了,现在还不许人家说两句?”
“还得让人家捧着你们,供着你们,继续喊你们‘天下第一’?”
“哪来的脸啊?”
“怎么好意思的?”
南枫不屑地啐了一口:
“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人家给的,更不是靠祖宗的余荫就能吃一辈子的。”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整天端着个‘天下第一宗门’的架子。”
“没有当年的唐晨,你们这帮不肖子孙算个屁啊?”
“还天下第一……”
南枫摇了摇头,“唐昊那个莽夫,至少敢抡起锤子跟千寻疾干一架。”
“人家至少敢为了老婆孩子豁出命去拼一把,哪怕最后身败名裂,哪怕活得像条丧家之犬,但至少他脊梁骨曾经硬过。”
“而你们呢?昊天宗呢?”
“除了会在这里悲春伤秋,除了会在这里觉得委屈,你们……还有什么?”
南枫看着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唐月华,眼中的轻蔑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她那副强撑的所谓“贵族尊严”而感到更加好笑。
他懒得再跟这个女人废话。
虽然唐月华表面上是这天斗城里长袖善舞、教导贵族礼仪的“月夫人”,看似温婉优雅,但这层皮囊之下,昊天宗直系子弟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在她身上可是一分不少。
只可惜,她只没有支撑这份傲气的实力。
“唐晨有资格谈傲骨,因为他是绝世斗罗,他一锤子能砸开这天下的规矩。”
南枫重新爬回椅子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唐昊那个莽夫也勉强算是有,毕竟他敢跟千寻疾玩命。”
“可你们昊天宗的其他人呢?”
“你们哪来的脸?”
南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嗤笑道:
“因为头上有个硬骨头的老祖宗顶着,因为曾经出过一个敢拼命的唐昊,你们就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自己也是个硬骨头?”
“实际上呢?”
“剥开那层‘天下第一’的画皮,里面全是一群贪生怕死、只会窝里横的软骨头。”
看着唐月华那颤抖的睫毛,南枫身体前倾,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洞悉人性的残忍笑容:
“月夫人,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因为外人议论昊天宗而感到愤怒?感到羞耻吗?”
“为什么听到‘走狗’这两个字,你们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南枫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如果现在有人指着千道流的鼻子骂,说他是个废物,说他没什么本事,随便来个封号斗罗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你觉得千道流会生气吗?”
“他不会。”
“他理都懒得理,甚至还会觉得那个人是个跳梁小丑,是个疯子。”
“因为那是假的,是无稽之谈。”
“可如果如果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背信弃义,说他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他养出了个畜生儿子,是个为了天使神信仰连亲情都能出卖的老虚伪。”
“那老东西绝对会恼羞成怒,甚至会不顾身份当场杀人。”
“为什么?”
“因为那是真的。”
南枫靠回椅背,看着面无人色的唐月华,摊了摊手:
“同样的道理。”
“昊天宗的人之所以会这么生气,这么敏感,这么觉得屈辱。”
“不正是因为人家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吗?”
“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了活命,你们确实跪了,确实当了武魂殿的附属,确实丢了祖宗的脸。”
“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最不想承认的那个脓包,所以才会痛,才会跳脚。”
“承认吧,月夫人。”
南枫拿起桌上的糕点,意兴阑珊地咬了一口:
“你们愤怒的不是别人的侮辱,而是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