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子见到瓜果后能不激动吗,眼下的河南就连吃顿饱饭都不是件易事,更不用说吃这些瓜果。
狗娃子虽是激动但还是有些不敢上前去拿。他以前和李老汉在流浪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瓜果的。
但没每次他要上前拿那些瓜果时,就会被那些同样身为流民的逃难百姓,殴打一顿。
因此他现在在看到这些瓜果后,都有些畏惧,生怕再次被人教训一顿。
为了不再挨一顿打,狗娃子眼巴巴的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见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对着狗娃子点了点头,让他放心吃。
狗娃子见到朱由校点头应允,二话不说,那手直接伸向位置上的瓜果,极不斯文的品尝着。
朱由校见到狗娃子这样狼吞虎咽的,不知为何自己竟也有些满意。
朱由校没有和狗娃子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狗娃子吃着瓜果。
一刻钟后,狗娃子竟是魏忠贤端来的瓜果尽数吃完,吃完后,很是满足,在朱由校面前用自己的满是尘土的衣袖擦去甜渍。
朱由校觉得狗娃子在吃完后,比起之前倒是放松了许多。
狗娃子吃完后,眼神异样的打量着朱由校。
朱由校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于是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狗娃子确实是放松了许多,稚嫩地说道:
“你真是皇子?”
朱由校听他这么说,不知道狗娃子想说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道:
“是啊。难道不想吗?”
“看着和俺们也没什么不同的。”
狗娃子说道。
“听以前村子大槐树下的夫子说,皇室之人都是三头六臂,是天神下凡。”
“你怎么和俺们一样,没有三头六臂?”
朱由校听完对狗娃子眼中的样子很好奇,他从未听过有人这么说,他还想再听一下在狗娃子这些百姓心中自己的形象。
“你是不是夫子口中的替身?”
狗娃子有些不相信皇子就是这样的,又想起夫子说过,那些皇亲贵族都是又许多的替身行走在外。
至于真身都是身居在皇宫中。
朱由校觉得狗娃子说的事很有兴趣,于是打算吓唬一下他。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
“那就管不得我了,凡是知道我是替身的,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狗娃子听朱由校这么说,一点也不怕,反倒是眼神古怪的看着朱由校,像是看傻子一般。
“俺现在确信,你就是皇子了。”
朱由校有些诧异,原本还想吓一下他的,结果没吓到他,反倒是听到狗娃子这么说。
他好奇的问道:
“你现在怎么又信了?”
狗娃子平淡的说道:
“你若真的是替身,肯定不会说刚才那些话,而是直接对俺动手了。”
朱由校闻言诧异,他没想到狗娃子能想到这些。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于是转移话题道:
“你本名不叫狗娃子吧。”
“那是。”
“俺本名叫李自威。”
“俺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靠着自己的本事,日后考中状元登上金銮殿。”
朱由校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目标。小小的年纪,就想考状元。
他又想起方才的李自成还是一个想吃瓜果却怕被揍的怯弱稚童,觉得他很是有趣。
他原本因被识破替身的玩笑话而略感尴尬的心情,此刻被一丝好奇取代。
朱由校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考状元?志向倒是不小。”
“只是,这金銮殿,可不是那么好登的。天下读书人多如牛毛,状元却三年只有一个。”
李自威挺了挺他那单薄的胸膛,尽管脸上还沾着尘土和刚才擦嘴留下的污渍,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俺知道难!俺爹娘还在的时候,也这么说过。可俺不怕难!俺要吃饱饭,要让像俺这样的人都能吃饱饭!”
“俺听夫子说过,读书考功名,当了官,就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让百姓不挨饿!俺就要做这样的官!”
他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却又沉重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负担。
朱由校微微一怔。他听过无数人表达过对功名的渴望,或为光宗耀祖,或为荣华富贵。
但像眼前这个少年,将“考状元”与“吃饱饭”、“让百姓不挨饿”如此朴素又直接地联系在一起,并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却是头一回。
这让他心中那点玩味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惊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不一样。
他看着李自威沾满尘土、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渴望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朱由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
“让百姓吃饱饭……这倒是个实在的志向。”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自成身上扫过。
“只是,李自威,你可知读书识字,考取功名,需要什么?”
李自威被问住了,他以前只模糊地知道要读书,要考状元,可具体需要什么?
他想起村里那个落魄的夫子,好像……需要书本?需要笔墨?
需要……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被现实的问题浇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俺……俺不知道……但俺可以学!俺有力气,可以干活换!”
朱由校看着他又变得有些忐忑的样子,心中了然。
一个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孩子,谈何读书?他刚才那番豪言壮语,更像是绝境中对光明的本能呼喊。
“罢了。”
朱由校挥了挥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对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和遥远。
“今日天色已晚。老魏!”
他扬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远处的魏忠贤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道:
“殿下。”
朱由校指了指李自威:
“给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弄点热乎吃食,再找身干净衣裳换上。瞧他这身……不成体统。”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