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扭头看向许守一道:
“先生,关于纺纱机还是快速做出来,好推进一下骆大人的目标。”
许守一闻言,作揖应道:
“这是殿下无需担心,在下定在近几日内做出来。”
朱由校见许守一这么说心中也算是有了个底。
骆思恭如今心中还在纠结着方才许守一说的话,无心留意朱由校和许守一的对话。
也就率先离开了房间,在营造社中闲逛,将自己放空想要找出一个线头来。
他若是能找到一个线头来,这件事情想来也就可以一层层抽丝剥茧,将这件事情的搞清楚。
朱由校又和许守一二人在房间里又一起探讨了一下关于这台纺纱机的玄妙。
聊了片刻朱由校在魏忠贤的提醒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洛阳营造社,回到钦差队伍下榻的客栈。
骆思恭也是随着朱由校一同回到客栈。
他在回到客栈后立马就是意识到客栈周围在暗中监视的人变多了许多。
但他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因为这些骆思恭之前在洛阳营造社中见过其中一部分的人。
因此他认为这些人应该是许守一派来暗中保护钦差队伍的人。
骆思恭见此心中对许守一的戒备放下了些许,但他还是有些怀疑这些人是过来盯着钦差队伍的。
但他对此一点也不担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多了就直接将洛阳营造社给抄了。
朱由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今日在洛阳营造社的见闻告知正在房间中休养的徐光启。
朱由校步履匆匆回到客栈,径直走向徐光启修养的房间。他屏退左右,只留魏忠贤在门外守候,随即推门而入。
房内药香微散,徐光启正倚在榻上翻阅书卷,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
见朱由校进来,他欲起身行礼,朱由校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
“徐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安坐。”
朱由校在榻侧椅上坐下,眼中犹带着在营造社见识新机巧后的兴奋光芒,迫不及待地将今日和许守一得出的结论告知徐光启。
徐光启听完后,略微沉思,随即说道:
“殿下,臣听您这么说,臣以为您和那位许先生的理解并没有错。”
他接触说起这段是时间他对蒸汽机的了解,得出蒸汽机如今的弊端。
“殿下,您觉得如今蒸汽机可有什么弊端?”
朱由校闻言一愣,他却是没有怎么想过蒸汽机的弊端,因此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因此沉默不语。
徐光启看着朱由校说不出的样子说道:
“殿下,臣是松江人,打小见惯了松江黄埔江上的商船。”
“因此臣想过若是将蒸汽机加到那些商船上。”
“但臣发现仅凭如今的蒸汽机的大小,实在是难以驱动那些大型的商船。”
朱由校听完徐光启说起这个,有所触动,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在船上增加蒸汽机的想法。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大人的意思是?”
“如今蒸汽机的所产生的能量并不足够驱动的那些大船?”
徐光启闻言,点了点头。
朱由校见徐光启点了点头,想当然地说道:
“那有何难?”
“直接加大蒸汽机的大小不就是了?”
“加大蒸汽机的大小,那不就可能产生更多的能量?”
徐光启听完朱由校那理所当然的回答,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理解的苦笑。
他微微欠身,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反驳道:
“殿下,这中间并没有您想的这么简单。”
朱由校正为自己的想法得意时,听到徐光启这么说,脸上笑容一僵,疑惑道:
“哦?徐大人何出此言?力量不足,增大器械,这不是常理吗?”
“殿下所言,确有其理。”
“但是杳然商船能通过蒸汽机运作,绝不是简单的增大蒸汽机的大小就可以解决的。”
徐光启坐直了些,耐心解释道,仿佛在给这位聪慧却对却是没有真正了解过蒸汽机的朱由校上一堂实践课。
“臣以前看过您做的蒸汽机营,其核心在于精巧。”
“锅炉、汽缸、活塞,环环相扣,尺寸比例都是有明确比例的,绝不是能由我们去任意增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
“其一,锅炉若一味加大,锅壁的厚度就要随之剧增,以此来承受更大压力,若是如此,那这重量将会远超寻常重量。”
“如何建造、移动、安置,都会成为我们要面临的巨大难题。”
“而且锅炉越大,受热不均这个隐患也会随之增加,一旦某一处过于薄弱,就会由轰然炸裂的风险。”
“到那时别说驱动大型商船,反成爆炸将船炸毁的风险。”
徐光启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显然对爆炸的后果心有余悸。
朱由校听徐光启这么心中也是有些害怕。
“其二。”徐光启并没有说完,他继续道。
“便是如何传递这些能量。”
“即便我们能造出庞大锅炉与汽缸,产生巨大的能量,但是我们如何将此巨力平顺、高效地传递至船尾的螺旋桨或明轮?”
“如今的连杆、齿轮、轴承,其材质与结构,恐难承受此等澎湃之力。”
“如果要强行利用现有的装置强制运行,轻则机件频繁断裂,舟楫寸步难行;重则传动崩解,船毁人亡。”
朱由校听得眉头紧锁,方才的兴奋已被凝重取代。他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
徐光启观察着朱由校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放缓了语调,但问题并未结束: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燃料。
“殿下,驱动如此庞然大物,我们仅仅一号烧开水产生的能量真的能做到让一艘商船远行?”
他作为松江人,深知航运的成本与效率是商贾性命攸关之事。
“所以说。”
徐光启总结道,目光中带着对技术瓶颈的清醒认识。
“臣以为,若是想要用蒸汽驱动大船,仅凭增大现有蒸汽机尺寸,怕是难以行得通。
所以我们须得另辟蹊径,或于锅炉的结构上寻求突破,让蒸汽机在更小体积内产生更强的蒸汽。
或于从传动效率上做出改进,减少损耗,这一点或许您之前说的许先生或许能帮到您。
若是不从这些方面下手,我们或许可以去寻找能产生更多能量的方式?
当然。
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需要匠人们呕心沥血,反复试错,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特意提到了“匠人”,暗示这非朱由校或他本人空谈可成,必须依赖许守一那样的实践者。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徐光启略带疲惫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
朱由校先前在营造社见识新机械时的灼热目光已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蒸汽船的蓝图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被一层层坚固而现实的壁垒所阻隔。
徐光启点出的每一个难题,都像一瓢冷水,浇在他刚刚燃起的热情之火上。
当然徐光启之所以对朱由校说这些就是希望朱由校能看到蒸汽机的不足,从而再接再厉。
多去请教许守一这样的机关术高人。
在徐光启看来朱由校眼中“蒸汽机能和机关术结合”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他亦是这样认为的。
朱由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洛阳城朦胧的暮色。
许守一的纺纱机、骆思恭的疑云、徐光启的沉疴……
还有眼前这看似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的蒸汽巨轮,各种思绪在他年轻的脑海中激烈碰撞、交织。
他知道,徐光启描绘的障碍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并没有熄灭他心中的火种,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进道路上的荆棘。
或许,该去见一见墨家。
想办法让墨家助自己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