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洛阳城愈发寒冷,此时尚未入冬,却是让人觉得寒冬将至。
今日朱由校一早就和许守一、高博等人靠着自己钦差的身份在洛阳的瓮城内的公告榜的一旁,准备纺纱机推广的事宜。
他们将纺纱机抬到街头上,并准备了一副巨大的横幅。
上面写着“低价推广新式纺纱机”九个大字。这几个字倒是吸引不少准备进城的行人,聚集在朱由校等人周围。
朱由校见到周围有这么多人,竟是有些胆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守一见着周围行人越聚越多,在看向朱由校,发现朱由校此时颈部竟是有细细的汗珠。
许守一自然知道朱由校为什么会有这细细的汗珠,朱由校这汗珠是因为紧张导致的。
朱由校确实是没有经历过这样需要自己去主持的重要现场,会感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许守一知道今日这次推广的重要性,他以提醒为目的的推搡一下朱由校。
“殿下,您倒是说些什么呀,现在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但朱由校却像是没有听见许守一的话一般,呆愣在原地,手脚止不住的颤抖着。
朱由校此时,脸色发白,嘴唇铁青。
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心中已经完全理不清思绪,分不清主次了。
许守一眼见朱由校脸色发白,身体微颤,已然僵在原地无法言语,心知局面不能再僵持下去。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变大,好奇、疑惑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目光都聚焦在呆立的皇子身上。
“殿下!”
许守一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同时手上加了些力道再次轻推了朱由校一下。
朱由校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眼神慌乱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仍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压力和从未经历过的场面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事先想好的说辞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尴尬几乎要凝固空气的千钧一发之际,许守一迅速向前踏出一步,脸上瞬间绽放出他那招牌式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朱由校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他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一圈,声音清朗洪亮,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各位洛阳城的父老乡亲!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将焦点从失语的朱由校身上引开。
“大家可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
许守一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朱由校半挡在身后,同时示意性地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纺纱机,语气热情洋溢。
给出答案。
“正是这‘新式纺纱机’的主创者之一!
他连日辛劳,为的是给咱们洛阳、给天下织户带来一件省时省力的好宝贝!
这位公子不仅能力出众,而且还是我大明的皇长子!也就是之前大明兵工厂的负责人。
“在场的百姓闻言自然是不相信许守一说朱由校的是皇子的身份。”
于是上带着好奇质问:
“你说他是皇长子就是皇长子吗?我等有没见过皇长子,怎知他是不是皇长子?”
许守一像是早已做好应对不疾不缓的说道:
“诸位殿下在知道咱们洛阳的百姓生活不易,特地来洛阳将这新型纺纱机带来,来改善诸位的生活!”
他在说到纺纱机后,将话题锁定在纺纱机上。
“不瞒大家说,这可是一个好宝贝!”
“大家请看!”
许守一不再耽搁,快步走到纺纱机旁,动作麻利地拿起旁边备好的棉条,熟练地操作起来。
纺轮转动,纱线如流水般被纺出,其速度之快、操作之便捷,远非传统纺车可比。
“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今天要低价推广的新式纺纱机!”
许守一一边操作,一边大声解说,声音充满感染力。
“大伙儿用着新型纺纱机能有什么好处?
在场的百姓对许守一说的纺纱机很是好奇,想要知道这新型纺纱机,和寻常的纺纱机有什么不同。
许守一说完,目光扫视在场的行人,故意买了个关子。
“这么说吧,往日里纺一斤纱的时辰,用它,能纺出三四斤来!而且更匀称,更结实!”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许多织户和懂行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紧紧盯着那飞速转动的机器。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想什么!”
许守一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提高了声调。
“是不是担心这‘新式’的东西贵?用不起?或者怕它不中用?今日我们在此,就是要让大家伙儿放一百个心!”
他指着横幅上“低价推广”四个大字:
“第一,我们是奉了朝廷旨意,真心实意要把这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推广开,绝非为了牟取暴利!今日推广之价,绝对让诸位织户负担得起!”
“第二,眼见为实!机器就在这里,谁有兴致的,尽可以上前来亲手试试!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又快又好用!”
“第三,我们洛阳营造社,百年老字号,用我们的信誉担保!这纺纱机,我们负责教会、负责维护!凡今日下定者,更有后续的保障!”
许守一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清晰、有力,直击织户们最关心的效率、成本和可靠性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旁边同样有些看傻眼但反应过来的高博和其他营造社成员:
“高兄,劳烦给几位有兴趣的乡亲演示一下操作要点!”
高博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招呼着几个跃跃欲试的织户上前。
随着更多的人亲手触摸、尝试操作那神奇的机器,场中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惊叹声、询问价格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最初的尴尬和冷场荡然无存。
朱由校站在许守一身后,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感受着人群从疑惑到兴奋的转变,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汗水浸湿了里衣,带来一阵冰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混合着深刻的学习和巨大的释然。
他望向许守一从容自若、掌控全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