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来到徐光启的房间后,只见此时的徐光启正坐在床上看着今日洛阳情况的汇报书。
徐光启见朱由校走进,放下书中的报告,严肃的看着朱由校。
他神色肃然开口道:
“殿下,李老汉和狗娃子的死,是我们的纰漏。”
朱由校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徐光启这直指核心的开场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行构筑的平静外壳。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有立刻回应徐光启,而是走到桌边,背对着徐光启,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纰漏?”
片刻后,朱由校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带着尚未消散的血腥气。
“徐大人,那不是纰漏,那是谋杀!是当着孤的面,对两个手无寸铁、刚刚还满心欢喜的无辜百姓的虐杀!”
徐光启听得出朱由校此时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和骆思恭做事的不满,对此徐光启也是理解此时朱由校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目视着朱由校将心中情绪宣泄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是徐光启从未见过的寒光,那光芒锐利如刀,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悲痛。
“李老汉最后看孤的那一眼,狗娃子倒下去的样子……孤看得清清楚楚!福王余孽,这是在公然向我们宣战!”
“他们在告诉我,在这洛阳城里,他们想杀谁就杀谁,朝廷的人任何人也护不住!”
徐光启看着眼前几乎被愤怒和痛苦点燃的年轻皇子,心中亦是沉重万分。
他没有辩解“纰漏”二字,那确实是他们护卫工作的失败,未能预判和阻止这场当街刺杀。
但他更明白,此刻的朱由校需要的不是检讨,而是决心和力量。
“殿下息怒。”
徐光启站起身,声音沉稳而凝重。
“老臣深知殿下心中痛楚与愤怒。”
“这确实是福王余党穷凶极恶的反扑!”
“他们行此丧心病狂之举,目的有三:”
“其一,制造恐慌,震慑洛阳百姓,让他们不敢再亲近殿下、接受新的秩序。”
“其二,打击殿下威望,削弱殿下的决心。”
“其三,更可能是…试探殿下的反应。”
朱由校冷冷地盯着徐光启:
“试探?他们试探到了!我的反应就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殿下有此决心,乃国之大幸,亦是李老汉爷孙在天之灵所盼。”
徐光启走近一步,目光锐利。
“愤怒虽需宣泄,更需化为力量,化为雷霆手段。”
“敌人隐匿暗处,手段狠辣且不计后果。我们既知这是宣战,便需以战制战,且必须胜!”
徐光启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燃烧的木炭上,激起的不是熄灭的烟雾,而是更炽热的白焰。
朱由校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散,但那股灼热被强行压入眼底,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决心。
他撑在桌沿的手指缓缓松开,因用力而失血的指节恢复了些许颜色,但整个人散发的气息却更加凝练、锐利。
“以战制战。”
朱由校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般的硬度。
“徐大人说得对。哀兵不足以成事,唯有怒火锻出的利刃,方能斩断魑魅魍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户,仿佛要刺破洛阳城上空的阴霾,直视那隐藏的敌人。
“魏忠贤!”
“殿下。”
一直静立在门边的魏忠贤立刻躬身应道,他的脸上也满是肃杀之气。
“骆思恭何在?”
朱由校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已在门外候命。”
魏忠贤迅速回答。显然,在朱由校来见徐光启之前,他已按吩咐通知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让他进来。”
房门无声开启,骆思恭高大的身影步入房间。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自然知道方才洛阳的当街行凶之事,他也知道李自威和殿下关系匪浅,已经准备好接受朱由校的怒火。
他扫了一眼屋内凝重的气氛,尤其是朱由校那与年龄不符的、冰封般的眼神,心中了然,单膝点地: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参见殿下!”
“起来。”
朱由校盯着他,没有以往的那般客套。
“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李老汉爷孙的血不能白流。”
“我问你,拿下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需要多久?”
骆思恭站直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回殿下,刺客当场虽逃逸,但茶楼为固定之所,必有蛛丝马迹。”
“弩箭制式、茶楼掌柜伙计的供词、近期可疑人员的进出记录,皆是线索。”
“洛阳城虽大,但锦衣卫撒下的网早已在收拢,福王府旧人、与之勾连的豪强、江湖亡命…皆在名录。”
“今日之事,是他们的丧钟,亦是我等收网的号角!”
“快则一日,慢则三日,必揪出元凶及幕后主使,将涉事者一网打尽!臣,立军令状!”
他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朱由校的目光在骆思恭脸上停留片刻,那份专业的狠厉与绝对的自信让他心中的怒火稍感慰藉,但复仇的渴望并未减弱分毫。
“好!我给你三日!记住,我要活口,要能撬开嘴的口供!”
“我要知道,是谁在洛阳城,敢如此藐视天威,屠戮无辜!”
“更要揪出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
他强调着“活口”和“口供”,目标直指幕后主使的深层网络。
“臣,领命!”骆思恭抱拳,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大步离去,行动如风。
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合拢,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留下屋内更加凝滞的空气和肃杀的氛围。
朱由校的目光转向徐光启,语气依然冰冷,却多了几分沉痛后的决断:
“徐大人,推广之事,不能停。”
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年轻的皇子没有被悲痛和愤怒完全冲垮理智,反而在巨大的冲击下迅速抓住了核心矛盾——敌人的目的之一就是破坏新政的推行。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