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村的阳光，依旧如十多年前那般明媚，但也带着几分虚拟世界特有的机械感。
叶修操作着那个叫【一叶遮天】的1级散人，慢悠悠地在村口交接任务。此时的他，手中只有一根系统赠送的、没有任何属性加成的新手木棍。
“大叔，你真不理我啊？我这神枪手可是刚拿到了双倍经验丹，组队刷鸡，效率翻倍啊！”
身后那个校服少年还不死心，操作着【秋木苏·重生】在叶修身边跳来跳去，动作虽然生涩，但那股子灵动劲儿，确实让叶修有些失神。
像，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对游戏纯粹的、迫切的探索欲，简直和当年的苏沐秋一模一样。
“刷鸡多没意思。”
叶修终于开口了，他一边叼起一根刚点燃的红塔山，一边在那破旧的薄膜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小朋友，看到那边那个正盯着流浪汉看的精英怪了吗？敢不敢去捅它一棍子？”
校服少年愣了一下，顺着叶修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新手村的一个隐藏设定，叫【落魄的教官】。虽然只有5级，但那可是拥有独立AI的精英怪，寻常新手上去就是被秒杀的份。
“大叔，你坑我吧？那怪连公会的大佬都不敢惹！”
“不敢惹，是因为他们不懂节奏。”
叶修笑了笑，手指突然在键盘上划过一道残影。
【散人·1级技：勾拳！】
只见那个穿着破烂新手服的【一叶遮天】，身形猛地一矮，手中的木棍竟然像长了眼睛一样，极其刁钻地顶在了那个教官的下颚。
砰！
一个微弱的伤害数值飘起，但紧接着，那个5级的精英怪竟然进入了极其罕见的“僵直”状态。
“卧槽！大叔你这操作……”
校服少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还没看清叶修是怎么出手的，就看到那个教官被一记最基础的勾拳给打出了大破绽。
“看好了，神枪手不是这么玩的。”
叶修一边指挥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老苏，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这孩子的节奏感乱了，你不出手带带？”
坐在网吧另一个角落的苏沐秋，此时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大叔，我这刚跟沐橙在后山采药呢，你这就要开课了？”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秋木苏·重生】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生涩的跳跃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少年手中的左轮枪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一发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叶修挑起的空隙，正中教官的眉心。
【神枪手·1级技：浮空弹！】
“二连，走起！”
叶修和苏沐秋，这两个曾经站在诸天之巅的男人，此时竟然在这平凡的新手村里，为了一个5级的精英怪，玩起了消失已久的“双神配合”。
与此同时，H市的一座顶级商务大厦内。
“沈少，‘魔王卡’的能量残留确实被清除了，但我们发现……在《荣耀》的新区里，出现了两组极其诡异的波动。”
一名技术人员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屏幕上正是叶修和苏沐秋所在的那个新手村。
沈苍生此时坐在一张轮椅上，双腿打着石膏，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诡异？能有多诡异？难不成那两个家伙还能重新爬回来？”
“不……不是爬回来。而是他们的数据……正在以一种我们理解不了的速度增长。明明只是1级的小号，但他们的‘攻击成功率’是100%。”
沈苍生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查！给我调集所有的‘影子账号’，去那个新手村！如果是他们……这次我要让他们连1级都升不上去！”
他至今还记得深渊里那个如神祇般的拥抱。
那是对他的野心、他的财阀、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的最彻底的否定。
“叶修，苏沐秋……你们选择了平凡，那就死在平凡里吧！”
新手村。
教官倒下的一瞬间，地上爆出了一件泛着微弱银光的材料——【精炼的弹簧】。
“运气不错。”
叶修捡起材料，顺手扔给了身边的校服少年。
“拿去，这玩意儿能给你的左轮加5点攻速，在这个等级，这叫‘神装’。”
校服少年还没从刚才那如梦似幻的配合中清醒过来，他呆呆地看着包裹里的材料，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大叔”。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们？”
苏沐秋走过来，操作着神枪手做了一个极其骚包的收枪动作，“我们只是两个想把青春再玩一遍的、不务正业的网管罢了。”
“走吧，老叶。新手村待腻了，咱们去‘冰霜森林’，我记得那儿有个隐藏BUG，能让经验值翻倍。”
“不急。”
叶修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村口那条通往主城的大道。
大道上，尘土飞扬。
几十个穿着统一公会服装、等级都在10级以上的玩家，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的胸口，赫然绣着“诸天”二字。
“哟，动作挺快啊。”
叶修叼着烟，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玩味。
“老苏，看来咱们这平凡之路，注定要踩着某些人的脑袋才能走过去了。”
“正好，我的手也痒了。”
苏沐秋活动了一下手指，屏幕上的神枪手缓缓拔出了两柄锈迹斑斑的左轮。
“大叔，你们惹麻烦了！”
校服少年脸色惨白，“那是诸天财阀下属的开荒团！他们是来清场的！”
“清场？”
叶修笑了，那是那种让全职业联盟都感到心底发凉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苏沐秋，两人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回到了那个只有一台旧电脑、却拥有整个世界的时刻。
“老苏，这活儿归你了。我这散人还没武器，打起来太慢。”
“得嘞，你就负责看戏，顺便给哥数数，多少秒解决战斗。”
苏沐秋的手指，在这一刻化作了幻影。
【神枪手·神级操作：z字抖动·回旋踢！】
只见那个1级的神枪手，竟然在那几十个10级玩家的包围圈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S形轨迹。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玩家的倒地。
不是因为伤害高，而是因为苏沐秋每一枪都打在了他们的物理节点上，强行触发了“强制倒地”的判定。
“这……这不可能！他的攻速怎么会这么快？！”
“系统出BUG了吧！1级的号怎么能瞬发三个技能？！”
诸天开荒团的频道里炸开了锅。
而叶修只是淡定地蹲在路边，操作着【一叶遮天】在那儿捡漏掉落的药水。
“手速还是慢了点，老苏。你刚才那三枪，间隔了0.02秒，退步了啊。”
“废话，这键盘是老板娘在拼夕夕上买的9块9包邮货，你能指望它有‘涅槃’的响应速度？”
苏沐秋一边吐槽，一边顺手一记【格林机枪】，虽然只有1级，但被他玩出了漫天花雨的效果，硬生生地把那几十个人压制在了村口，连一步都迈不进来。
不到一分钟，村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
剩下的几个诸天玩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主城。
校服少年彻底疯了。
他看着这两个大叔，嘴唇都在哆嗦。
“大神……收我当徒弟吧！我不要材料，不要经验，我就想学你们刚才那一招！”
叶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收徒就算了，不过，你要是愿意帮哥去吧台买两瓶冰镇可乐，哥可以考虑教你一招‘三连狙击’。”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少年飞一般地冲向了前台。
网吧里，空调吹出的冷风轻轻拂过。
苏沐秋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叶修。
“老叶，沈苍生那小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掌握了财阀的力量，即便咱们在游戏里无敌，他在现实中也能搞出不少幺蛾子。”
“所以啊。”
叶修看向窗外，那里的霓虹灯闪烁着《荣耀》新赛季的巨幅海报。
“咱们得走得快一点。”
“不仅要重新拿回冠军，咱们还要在这‘平凡的世界’里，建一个谁也动不了的……荣耀帝国。”
叶修从兜里掏出了那截焦黑的伞柄。
虽然在深渊里，它失去了所有的属性和形态，但那一丝承载过众生意志的灵性，却依然在悄悄复苏。
“老苏，准备好了吗？咱们的‘千机伞2.0’，这次得加点新东西了。”
“呵呵，我早就想好了。这次，我要把‘全职’这两个字，写进这游戏的基因里。”
苏沐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深夜，兴欣网吧。
陈果推开二楼的大门，原本想叫这两个熬夜狂人去睡觉，却在推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那两个男人正凑在一台破电脑前，手舞足蹈地争论着什么。
“不行！这里加个法术增幅，稳定性会下降！”
“你懂个屁，这就是散人的核心！没有这种不稳定性，怎么打出‘混沌连招’？”
陈果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
虽然叶修的账号卡碎了，虽然苏沐秋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虽然他们现在只是两个穷酸的网管。
但在这一刻。在他们的头顶，仿佛正有两顶璀璨的皇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叶修回过头，笑得有些尴尬，“那个……我们刚才不小心把新买的路由器烧了，明天的网费……”
“烧了就烧了！”
陈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把两盒热气腾腾的炒面拍在桌上。
“吃完了赶紧给我滚去睡觉！明天还得给老娘搬新机器呢！”
“得嘞，谢老板娘！”
苏沐秋毫无形象地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叶修挑了挑眉。
“老叶，看到没？这就是平凡的好处。起码……炒面是真的香。”
“是啊。”
叶修拿起面，看向屏幕上那个刚升到5级的【一叶遮天】。
“这种感觉……真不错。”
而在H市的夜幕下，无数道暗流正在涌动。
各大公会的精英开荒团正在集结，财阀的杀手锏正在筹备，甚至连一些已经隐退多年的老牌大神，也因为新手村那惊鸿一瞥的录像，重新握紧了鼠标。
新的赛季，尚未开启。但一场席卷全球的飓风，已经在那间小小的网吧里，悄然成型。
【系统提示：玩家“一叶遮天”已离开新手村，正式进入主城——荣耀之都。】
那一刻，所有的服务器仿佛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共鸣。
像是迎接。更像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