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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雪地下
    赵建国把红蓝铅笔拍在地图上,笔尖断了。

    地图是大兴安岭的军用地形图,原本標著等高线和植被分布的地方,现在被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圆心是零號填埋区。

    半径五十公里。

    “扩得太快了。”赵建国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在手里夹著,“昨晚还是二十公里,今天早上监测哨就匯报,五十公里外的落叶鬆开始抽芽。这可是冬天,零下三十度。”

    他对面的老院长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厚重的防寒服,怀里抱著个保温杯。杯子里没泡枸杞,是一杯绿得发亮的液体。

    那不是茶。

    “不是扩散。”老院长喝了一口那绿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是同化。”

    赵建国看了一眼那杯水。

    “这玩意儿能喝”

    “能。”老院长砸吧砸吧嘴,“这东西叫『翠玉蜜』,外面的战士刚起的名字。长在一种像猪笼草的植物里,不用提炼,这就是原浆。刚才小刘手指被罐头划了个口子,抹了一点,三秒钟,连疤都没留。”

    赵建国眉头跳了一下。

    “你是医生。”他说,“这东西没经过临床,你就敢喝”

    “我是快死的人了,怕什么。”老院长笑了笑,把杯子递过来,“尝尝有点甜,带著股薄荷味。喝下去之后肺里很舒服,我这老慢支,喝了两口,不咳了。”

    赵建国没接。他转过身,看著窗外。

    窗外在下雪。

    鹅毛大雪。

    但奇怪的是,那些雪花落在地上,並没有堆积成那种死寂的纯白。

    积雪

    那些白樺树变了。原本光禿禿的树干,此刻不仅抽出了新枝,树皮还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铁灰色。它们在生长,肉眼可见地生长。仔细听,甚至能听到木质纤维撕裂、重组的嘎吱声。

    “那是『活』的声音。”老院长走到他身边,“这片林子活过来了。那头龙……那位存在,並没有刻意做什么。它只是睡在那儿,它逸散出来的能量,那些不管是叫龙气还是辐射的东西,正在强行把这个世界的能级拉高。”

    “拉高”赵建国冷哼一声,“我看是搞乱。昨天三连的巡逻队碰到了一头野猪。那是野猪吗那玩意儿长得比装甲车还大,皮上掛著松脂和石头,子弹打上去直冒火星。”

    “那它伤人了吗”

    “……没有。”赵建国顿了一下,“它看了巡逻队一眼,走了。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不起我们手里的枪。”

    “因为它吃饱了。”老院长指了指远处,“这片林子里现在全是高能量的食物。动物不饿,就没有攻击性。而且它们变聪明了,知道离那个金色的圆球远点,那是王的领地。”

    赵建国把手里的烟掐断了。

    “这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老院长反问,“几千年来,人类就在这种低能级的环境里苟延残喘,生老病死。现在机会来了。老赵,你看过最新的体检报告了吗”

    赵建国沉默了。

    他看过。

    那个叫王刚的特战队长,还有那一批最先接触罗真的战士。

    他们的身高在过去的一周里,平均增长了三厘米。

    不是那种青春期的抽条,是整体骨架的变大。肩膀变宽,胸腔变厚,肌肉密度增加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最可怕的是体重。

    王刚现在一百一十公斤。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胖,甚至还要更精壮些。那些增加的重量,全部来自骨骼和內臟。

    “他们的骨头里渗入了金属元素。”老院长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重金属中毒,是一种完美的融合。钙质被一种未知的晶体结构取代了。现在的王刚,我不確定能不能一拳打穿钢板,但我確定,如果不动用大口径狙击器材,普通的步枪子弹打在他身上,大概率会被肌肉卡住。”

    “这是怪物。”赵建国说。

    “这是进化。”老院长纠正道,“全员进化。不仅仅是他们,在这五十公里范围內呼吸的所有人,都在变。包括你,老赵。你没发现你最近不戴老花镜也能看清地图上的小字了吗你没发现你在零下三十度的外面站半个小时,手都不抖吗”

    赵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確实。

    这几天熬夜越来越多,但精力却好得嚇人。以前到了后半夜心臟会早搏,现在那颗心臟跳得沉稳有力,像一台刚刚保养过的柴油机。

    “没有生殖隔离。”

    老院长拋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这是我们最担心的,也是最庆幸的。我们提取了王刚的生殖细胞进行了体外实验。它可以和普通人类的卵细胞结合。这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吗”

    赵建国转过头,死死盯著老院长。

    “意味著我们不会被取代。”老院长把杯子里的绿水一饮而尽,“意味著这种进化是可以遗传的。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力量……老赵,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个新人类物种的诞生。”

    赵建国没说话。他觉得嗓子有点干。

    “我去看看那帮兔崽子。”

    他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走了出去。

    ……

    营地的食堂里热气腾腾。

    如果是以前,这个点大家应该都缩在火炉边取暖。但现在,不少战士甚至只穿了一件单衣,额头上还冒著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辛辣霸道的味道。

    “来来来,尝尝这个!”

    一个四川籍的班长端著个不锈钢盆,里面红彤彤的一片。

    那不是普通的朝天椒。

    那种辣椒长得有点怪,表皮上带著金色的纹路,个头不大,但放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玩意儿叫『烈火椒』。”班长一脸兴奋,“刚才在三號区采的。別多吃啊,一人一根,多了烧心。”

    王刚坐在长条桌边上,伸手抓了一根,直接扔进嘴里。

    咔嚓。

    脆响。

    紧接著,他的脸瞬间涨红,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头顶冒了出来。

    “爽!”王刚一拍桌子。

    这一巴掌下去,厚实的松木桌子发出一声哀鸣,桌面直接被拍出了一道裂纹。

    旁边的战士们嚇了一跳,隨后哄堂大笑。

    “队长,收著点劲儿!”

    “就是,昨天你才把宿舍门把手给捏扁了,司务长都骂街了。”

    王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关节粗大有力,指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边缘却泛著金属的光泽。

    “这辣椒带劲。”王刚哈出一口热气,“吃进肚子里,就像吞了一团火。这股火顺著脊椎骨往下走,浑身都有劲。我觉得我现在能扛著那台挖掘机跑五公里。”

    “吹牛吧你。”

    “不信走,练练去!”

    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在食堂里起鬨。

    赵建国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没有生病的样子。

    没有那种得了绝症或者被辐射后的虚弱。

    这帮小伙子,每一个都壮得像头牛。他们的眼睛很亮,那是生命力旺盛到溢出来的表现。他们大口吃著肉,大口嚼著那些变异的植物,身体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著这里的每一分养分。

    赵建国看了一会儿,那种心里的恐惧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气。

    怪物又怎么样

    变异又怎么样

    只要还是这帮兵,只要那身军装还穿在身上,变成了超人不是更好

    “首长。”

    王刚看见了他,赶紧站起来敬礼。

    “坐下,继续吃。”赵建国摆摆手,走过去,从盆里拿起一根那种带著金色纹路的辣椒。

    “首长,这个劲儿大……”班长想劝。

    赵建国没理会,把辣椒塞进嘴里,嚼碎。

    一股爆炸般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不仅仅是辣,更像是一股高浓度的生物电流,瞬间击穿了味蕾,顺著食道一路衝进胃袋。

    轰。

    胃里像是点著了一座锅炉。

    热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老寒腿而隱隱作痛的膝盖,被这股热流一衝,竟然有一种酥麻的快感。

    赵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东西。”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

    “吃饱了没有”

    “饱了!”全排战士齐声吼道,声浪震得食堂玻璃嗡嗡作响。

    “吃饱了就干活。”赵建国把帽子戴正,“三连匯报,东边的那片草地有点不对劲。去几个人,带上装备,把那块地给我圈起来。记住,现在的草可能比地雷还危险,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是!”

    ……

    东部林区。

    雪很厚,已经没过了膝盖。

    但这支小队走得很快。他们在雪地上奔跑,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群猎豹。沉重的装备在他们身上仿佛失去了重量。

    “这就是那片草地”

    王刚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片平坦的雪原。积雪端结著一个个拇指大小的浆果,红得发紫,像是充血了一样。

    “看著挺喜庆啊。”一个小战士笑著说,抬脚就要走过去。

    “別动!”王刚突然吼了一声。

    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在他的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但这声提醒还是晚了半拍。

    战士的战术靴踩在了那红色的浆果上。

    轰——!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雪地上炸开。

    气浪裹挟著雪粉,瞬间把那个小战士掀飞了出去。他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五米开外的雪坑里。

    “虎子!”

    王刚眼睛红了,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其他的战士也端起枪,警惕地盯著那片草地。

    硝烟散去。

    王刚衝到雪坑边,手有些抖。那种爆炸的威力他听得出来,绝对不亚於一颗步兵地雷。这么近的距离,腿肯定保不住了。

    “队长……”

    雪坑里传来一个哼哼唧唧的声音。

    那个叫虎子的小战士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表情有点懵。

    “腿呢腿怎么样”王刚急吼吼地去摸他的腿。

    裤管已经被炸烂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王刚愣住了。

    没有血肉模糊。

    没有骨头渣子。

    那条腿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充血状態,上面覆盖著一层淡淡的、还没有完全退去的角质层。那是刚才受到衝击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做出的应激防御。

    只是破了点皮。

    连血都没流多少。

    “疼是真疼……”虎子呲牙咧嘴地揉著小腿,“感觉像是被人用铁棍抡了一下。但这草……劲儿这么大”

    王刚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虎子那条只是红肿的腿,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炸出来的焦黑土坑。

    那种威力,能把岩石炸裂。

    但却炸不断他们的骨头。

    “这还是人吗……”王刚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队长,这草怎么处理”旁边的战士问,“这也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天然雷区。”

    王刚站起来,眼神变了。

    那是从惊恐到狂热的转变。

    “危险”

    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那片草地。

    啪。轰!

    又是一声爆炸。

    “这哪里是危险。”王刚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他娘的是宝贝。工兵铲呢都给我拿出来!把这些草连根带土给我挖回去!小心点,別碰果子,挖根!”

    “挖这玩意儿干啥”

    “种!”王刚大手一挥,“种到外围防线上去!以后谁要是敢偷摸进来,先让他尝尝这『植物地雷』的滋味!”

    风卷著雪花吹过。

    这片森林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那个金色的巨大圆球,依旧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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