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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45章 她该怎么办
    方初看著她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却又束手无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郑沁打断了。

    “小初,”郑沁站起身,语气儘量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吩咐,“你……你去把孩子的尿布洗了吧。刚才换下来的,在那边盆里。用温水,好好搓洗乾净,再用开水烫一下。”

    她这是找了个由头,想把儿子支开,免得他在这里继续刺激知夏。

    方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好,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知夏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和岳母,这才转身,走到墙角,端起那个装著尿布的盆。

    盆里的尿布散发著淡淡的腥臊味,若是平时,他大概会觉得有些不適,但此刻,他只觉得这是自己能做的、为数不多可以为卿卿和孩子分担的事情。

    晁槐花也站起身,跟了过去,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教你怎么洗。顺便……跟你说几句话。”

    二人端著盆,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朝著水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知夏、郑沁,和两个刚刚吃饱了奶粉、重新睡著的孩子。

    郑沁坐回床边,看著儿媳依旧僵硬冷漠的背影,无声地嘆了口气。她知道,问题绝不仅仅是“没及时赶回来”那么简单。夏夏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试探著,轻声开口:“夏夏……你跟妈说说,是不是……小初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还是……有什么別的心事”

    知夏依旧沉默著,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显示她还醒著。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婆婆,你的儿子是个趁我醉酒侵犯我的偽君子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说了,又有谁会信

    她只能將所有的恨意和委屈,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沉默来对抗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

    两个孩子並排睡在小床上,呼吸均匀。郑沁坐在旁边跟隔壁的妇人小声交谈了。

    知夏睁著眼睛,眼泪无声的滑落。经过刚刚那场崩溃的大哭,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孩子是怎么来的

    方初知道。

    她妈妈晁槐花也知道。妈妈一直对孩子的事讳莫如深,只劝她是“意外”,劝她“向前看”,劝她“为了孩子”接受方初。妈妈肯定知道更多细节,却选择了隱瞒,用“为她好”的名义,把她推向了这个深渊。

    她大哥知林和大嫂张美丽,肯定也知道。他们有两个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孕周期的算法。

    想想当初,大哥那么愤怒,恨不得杀了方初,可后来態度却缓和了,甚至开始帮方初说话。他们肯定是知道了真相,却也选择了和妈妈一样,打著“为她好”、“木已成舟”的旗號,看著她一步步踏入这个陷阱。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瞒著她。

    看著她像个傻子一样,试著去原谅那个“受害者”方初,试著去接受那两个“意外”到来的孩子,试著去扮演一个“幸福”的妻子和母亲。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她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被方初的“好”所迷惑,甚至……真的打算和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偽君子好好过日子!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恨意,席捲了知夏的全身。她恨方初,也恨这些打著“为她好”的名义,却联手將她推向火坑的至亲之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难道她的人生,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就只能跟方初这个恶魔继续过下去,扮演一对“恩爱”夫妻,然后在这看似富足实则冰冷窒息的高门大院里,耗儘自己的一生

    离婚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微弱的火花,在她心底闪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现实所掐灭。

    离婚了,她能去哪里

    回娘家

    她父母已经退休了,他们哪点退休工资根本养不起她和孩子。

    大哥和方初在同一个部队,她不能去找他。

    找二哥,二哥会收留她吗她不再是那个待字闺中、清清白白的妹妹了。她是一个离了婚、还带著两个拖油瓶的女人。在她老家那样一个观念保守的地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就算二哥顾念亲情收留了她,嫂子会怎么看她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

    而且……她还能过得惯以前的生活吗

    在方家的这几个月,虽然心里一直有隔阂,但物质上,她確实被养得“娇气”了。

    她习惯了吃细粮白米饭,习惯了每天有肉有蛋,习惯了柔软舒適的被褥,习惯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方家从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她。

    而她的娘家,只是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细粮,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尝点荤腥。

    她还能咽得下粗糙的窝窝头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吗她还能忍受冬天刺骨的寒冷和夏天蚊虫的叮咬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羞耻和悲哀。

    她竟然……已经被方初,被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用锦衣玉食,不知不觉地“养废”了!她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也失去了回归平凡生活的勇气。

    她像一只被圈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憎恨著笼子和饲养者,却早已失去了在野外风雨中飞翔的翅膀和胆量。

    这个发现,比得知真相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

    前路,似乎真的被堵死了。

    继续和方初过她做不到!光是想到要和他共处一室,扮演夫妻,她就噁心得想吐!

    离开方初她又能去哪儿怎么活下去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她看著旁边小床上两个睡得香甜、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生命,心里那点因为母性而產生的柔软,也被这沉重的现实和恨意,挤压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该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四周都是高墙,而她,连砸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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