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没有向东方飞。
他转向南方,朝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那是他踏入这片大陆的地方。
那片沙滩,那片森林,那片藏着深海通道的海域。
老黑还在那里等他。
那头二十万年的鲸鱼,在他进入日月大陆之后就一直在那片海域徘徊。
它没有离开,它记得他说过的话:“在这里等我。”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唐昊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飞行。
下方的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他知道,快到地方了。
前方,那片熟悉的沙滩出现在视野中。
沙滩还是那样白,森林还是那样绿,和他一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落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森林。
森林深处,那道目光还在,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那个守护这片大陆的意志,已经认可了他。
认可他有资格继承那道毁灭之痕,认可他有资格走那条路。
唐昊没有进森林,只是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面向大海。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接近。
海水翻涌,浪花飞溅。
老黑浮出水面,巨大的脑袋露出海面,一双眼睛看着他,有惊喜,也有委屈。
它等了一年,等得都快睡着了。
唐昊踏上海面,走到它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辛苦了。”
老黑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叫声里满是欢快。
它侧过身子,示意唐昊上来。
唐昊跃上它的背,盘膝坐下。
老黑转身,向深海游去。
它游得很快,比来时更快。
它想快点回去,回到那个它生活了二十万年的地方,回到那个有黑蛟作伴的海域。
唐昊坐在它背上,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日月大陆在他视野中渐渐缩小,从一片陆地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野上。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
体内的毁灭之种已经彻底和那团真血融合,它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力量。
他的魂力稳定在九十九级,距离成神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不是靠苦修能迈过去的,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一个契机。
老黑游了很久,从白天游到黑夜,又从黑夜游到白天。
唐昊一直坐在它背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感受。
感受海风,感受海浪,感受这片他即将离开的海域。
第二天傍晚,老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唐昊睁开眼,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海沟。
那是他来时走过的路。
海沟深处,那条通道还在。
老黑停在海沟边缘,回头看着他。
唐昊站起身,拍拍它的脑袋。
“回去吧。等我成神,会再来的。”
老黑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但它没有挽留,只是发出一声低鸣,然后转身,向深海游去。
游出很远,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昊站在海沟边缘,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踏入海沟。
海水在他面前分开,露出那条干燥的通道。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身后,海水重新合拢,把日月大陆彻底隔绝。
.....
神界。
毁灭神殿。
毁灭神王坐在王座上,面前的星图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个灰色的点还在,但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上一次有反应,还是那道光芒亮起的时候。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他抬手,一道神力涌入星图。
灰色的点纹丝不动。他加大神力,还是不动。
他皱眉,把神力催动到极致。
灰色的点终于有了反应。
它闪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毁灭神王收回手,脸色阴沉。
他在那里,还活着,但为什么不出来?
难道被困住了?
他看向旁边的修罗神。
修罗神摇头。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连我们都看不清,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如果他死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他没死,但为什么不出来?”
修罗神沉默片刻:“也许他在里面突破了,不想出来。也许他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需要时间消化。也许他就是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毁灭神王看着他:“你在安慰我?”
修罗神笑了:“算是吧。你看中的那个小子,命硬得很。杀戮之都都困不住他,一个破大陆能困住?”
毁灭神王没有说话。
他知道修罗神说得对,但他就是不安。
那个孩子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毁灭之道修行者,他拒绝了传承,选择了自己的路。
这样的人,如果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海神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还在想那小子?”
毁灭神王点头。
海神在他旁边坐下,抿了一口酒。
“急什么。他进去才一年,又不是一百年。你活了多少年了,连一年都等不了?”
毁灭神王看着他。
“你不懂。那孩子走的路,和我们都不同。他拒绝了我的传承,拒绝了你的关注,拒绝了所有捷径。他要走自己的路,成自己的神。这样的人,一万年都出不了一个。如果他死了.....”
“他没死。”海神打断他:“你能感觉到他没死,我也能感觉到。那个灰色点还在,他的气息还在。只是被那层遮蔽挡住了,我们感知不到而已。”
毁灭神王沉默。
他知道海神说得对,但他就是不安。
修罗神叹了口气:“行了,别想了。那小子的事,你操心也没用。他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得自己走完。你帮不了他,我也帮不了他,谁都帮不了他。等着吧,等他出来,自然会出来。”
毁灭神王看着他:“如果他一直不出来呢?”
修罗神笑了:“那他就不是你看中的那个小子了。”
毁灭神王没有说话。
他看着星图上那个灰色的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修罗神喊住他:“你去哪?”
“去转转。”
“转转?你在神界转什么?”
毁灭神王没有回答,消失在大殿门口。
修罗神和海神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老家伙,嘴上说着不担心,心里比谁都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