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势”，观势。

    就昨日通过窃仙儿所见，水月真人处于打坐之中。又联想到再有数月的分元之会，也许这位真人正努力闭关、以突破修为。

    若是这样，自己便可以放开手来，争取将那碧桃玄木搬空；若非如此，则事事还须得谨慎，毕竟真人一旦往这里来时，他就已经走不了了。

    今日的陈青阳穿了一件湛蓝长衫在身上，端坐在蒲团之上，身后乃是徐宝玲。

    她像一位侍女一样，替陈青阳梳拢长发。手中梳子从两边梳过，分出两缕垂到胸口，其上又收拢起来，在头顶以玉簪子别住。至于剩下的一部分，就披散在后面。

    握着一方铜镜，特意给陈青阳看了一眼，镜中之人锐气大减，多了几分儒雅在身上，如一位刚及弱冠的少年。

    “头发梳成这样还是最符合主人的形象！”看起来她对自己的手艺极为满意。

    说罢，又将铜镜收起来。

    陈青阳则有些感慨，“我在青竹峰二三年，容颜不见衰老，却是越发年轻了。”

    徐宝玲则道：“主人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模样像什么？”

    等不到陈青阳回答，她就继续道：“鲜衣怒马，飒爽英姿，明珠内敛，隐有神光。”

    忽然间，陈青阳笑起来，“哪有你说的这么神，这十六个字压根就不是我。”

    徐宝玲却是语气坚定，“肯定是的，尤其是隐有神光，主人的一切都不在明面上，可一旦发出时光彩夺目！”

    陈青阳继续笑笑，之后起身，徐宝玲又替他拉直了衣裳，“多谢你了，主人这两个字我现在听得越发别扭，日后你就与他们一样……称呼我陈师兄吧！”

    徐宝玲微微一愣，手也不自觉地顿了顿，“我好像已经习惯……”

    陈青阳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否，“那你也很快就能习惯师兄这个称呼，等你凝聚出阴神之躯了，想回四金峰也可以回去，若是不想回去……那就去拜访一下你师尊吧！”

    就只是一个称谓上的变化，这对徐宝玲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同。

    若非此时没有了肉身，她定然会眼眶一热的，“是……师兄！”

    声音细如蚊蚋，这可全然不像当时见她时，那个风情万种的形象。

    陈青阳出了门，又以御风之术，片刻间就从春日进入盛夏，青竹峰外天地炎热，大地枝繁叶茂，一切草木都散发出蓬勃生机。

    片刻间，见得那河谷之处一座城池矗立，以手中令牌，径直入到此间。又转来转去，在一处宫殿里见到了四师兄季让。

    “师弟，你怎么来了，还剩下十来日的时间，让你准备的丹药准备怎么样了，要是现在去一趟晋国还来得及？”

    四师兄果然操着自己的心，一来就说这样的话，陈青阳也只能让他心安，“师兄，四十八枚丹药我已准备大半，月底之前绝对能够凑齐，莫要对我太过操心了！”

    季让露出疑惑神色，“这离火龙珠对炼丹真有这么大的裨益？”

    陈青阳颔首，“肯定是有，否则那陆执事又怎会对我如此针对，远了不提，就上回的离阳之会，若非柳师叔在，我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嗯。”季让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否则这本是宗门之物，岂会被他陆氏弄得如私财一般，容不得他人染指。”

    “正是正是。”先是寒暄，接着季让又请陈青阳落座。

    他是此间镇守使，主要负责灵田以及其他地方所需阵法的铸造和维护，因此平日里都会在此处，只有极少时候才会在师尊道场。

    “今日前来就是向四师兄说一句，免得师兄再操劳，还有也想向师兄打听一桩事，你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知晓。”饮了一口对方递过来的茶，陈青阳说道。

    “你要问什么？”

    陈青阳说出四个字，“分元之会。”

    其实问分元之会不是目的，最主要就想通过此来了解一下，那位水月真人到底是不是在闭关之中。

    “师弟是听了什么风声，认为自己的修为会影响本脉地祇吧，完全不必有这样的顾虑，先不说师尊修为已经突破，怕是连大师兄很快也要筑基了，这金竹峰第一还是咱们。”

    陈青阳摇了摇头，“多谢师兄上心，并非是如此，我想知道这分元之会，是不是青竹峰所有筑基真人以及弟子都要参加？”

    “正是，你当也知道，这天下修行最大的利，就是这地祇，也因这地祇，才有了天下宗门甲乙丙丁之说，才牵扯出了诸多的事。”

    “此会在我青竹峰由金丹真君亲自主持，按照真人以及弟子的修为排资论辈，再分封地祇，不过这都是半步筑基以上的事了，你倒是不必操心这么多。”

    听他解释完，陈青阳认真点点头，接着才问起了自己关心的，“我听说就连咱们一脉附近的水月真人，也都在闭关当中？”

    此时问出来，就像是闲谈，季让也不会多想：“师弟你可知道这真人是何修为？”

    “还请师兄赐教。”

    “这水月真人如今是筑基第五境，只差半步就可跨入第六境，因此雄心勃勃，想要赶在今年分元大会之前，将修为突破，因此闭关是必然的。”

    这么一比较，那云辞果然是了得，修行时日远不及水月真人，修为却在其之上，更是连破两境。

    陈青阳又接上一句，“那是不是其他真人也都在闭关之中？”

    季让却是摇头，“也不全是，至少咱们那位师叔柳裴就没有闭关，既然距离突破甚远，何必又为难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陈青阳更加笃定，水月真人如今就在闭关之中，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桃仙谷，趁着被察觉出动静之前，将碧桃玄木中的灵气能取走多少就是多少。

    “师兄说的极是。”

    又与季让闲聊几句，最后以师兄要忙碌为由，便离开了福禄坊，只等到夜幕降下再行动。

    ……

    至于夜里，陈青阳又是一身玄衣，与白日相较外表稍显冷酷。

    步虚引踏天而起，在苍穹里遨游，片刻便至桃花谷上方。因有意识鱼儿在此，桃谷七仙正在做何，心中清清楚楚。

    方才还有那蛟生在此修行，此刻也都回去了，陈青阳又将身形隐藏于桃树之中，抬手之间意识鱼儿便被收了回来，接着再入树干，又望见了那一截碧桃玄木。

    碧绿色泽，周围又有淡淡的绿点飘浮，银色的便是水月真人布下的阵法，只要这阵法无恙，真人应该就不会觉察。

    取一缕木灵之气过来，玄木香炉就在胸前悬浮，很快便被木灵之气所包围，又开始了对灵气的吸纳。

    此法宝是何神木所铸，不得而知，不过都是属木行，能受木灵之气的炼化。在魔宗弟子手中时，又具备强大的腐蚀能力，经过自己这么一改造，就像是全然变了性，变得满是生机。

    持续下去，又一日到了天亮。

    与昨日的全无变化不同，此刻的玄木香炉已有绿光浮现，当中蕴含木灵之气已是不少。

    再看金色小字，窃取仙苗3125。

    往后的七日里，陈青阳日日都是如此，但见得那绿光浮现的碧桃玄木，已暗淡了不少，而这玄木香炉，通体如玉，青碧青碧。

    内里气机凝练，几乎要到极致，合计取下仙苗也到一万五千之数，果然还是真人的道基深厚。

    今日是第九日，陈青阳预估今晚之后，桃树之中可就再也没有碧桃玄木了，连带着这十里春风桃花境，也都要尽皆消失。

    他还真是能祸害人！

    又是夜半三更。

    点点绿光冒出，尽皆入了碧绿香炉之中，将香炉涨得尺许大小，就在陈青阳胸口旋转。

    好在这株桃树像一堵墙一样粗，站在背对着七仙的位置，一时间他们也发现不了异常。

    以意识鱼儿瞧见，那通体冒着绿光的碧桃玄木早已萎靡下去，直到最后又有半点桃胶一样的金色渗出，一样朝着香炉转来。

    紧跟着陈青阳察觉到香炉里的异常，他将神识沉入其中。

    法宝内里，自成一片天地。

    就在这片天地之中，那半点的桃胶仿佛生出了灵韵，在这绿意盎然中飘来飘去，又像是要诞生自己的意识。

    凡称法器者，入了品之后乃有尘、胎、骨、血、魂、脉、髓、窍、玄九品之分。

    其灵韵培养至最后，可成为器魂。当即，陈青阳用九炼锻器法、以明堂真火进行锤炼，那桃胶登时发生了反应。

    再加把力，又以明堂真火配合上离阳地火，两火相加，桃胶变得金光灿灿，开始透明起来。

    随着他继续用力，就在那明堂真火包围之中，桃胶慢慢长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少女形象。

    总角，圆脸，大眼灵动，水汪汪的如清泉。

    穿一身粉衣，相貌姣好，体格靓丽，衣裙无风自动，半截白玉般的小腿裸露在外。

    竟然与被他炼化的桃妖神魂，生得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一身双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