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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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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随师尊多久了?”

    眼前的这童子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至于实际年纪如何,却不好说。

    “三十余年,不算特别久。当年我一入宗门,就被师尊看中,现在想来,也不知是何故。”

    陈青阳很清楚人性,要想从对方口中知道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那首先应该是恭维。

    人本能的对于美好的事物,不会产生太多的防备。

    “能一眼就被看中,其天赋远在我之上,我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到的今日,也听说有不少童子被收为正式弟子的事迹,师弟呀……你可以的!”

    一番话说的曾仙成忍不住露出笑容,纵然他再想隐藏,也都藏不下这份来自内心的喜悦。

    “陈师兄谬赞了,我也只是跟随在师尊左右,每日做些繁琐之事,若说真法,也就只能得一点……”

    顺着他的话,陈青阳立即道:“那不知在师弟看来,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问过季让,也问过大师兄沈重舟,他们毕竟是弟子,童子所站的角度应该会不一样。

    “严厉、向道之心颇重,对于某些重要的事情极其关注,对于某些不重要的事情就有种放任自流的意思,因此伴随在师尊左右,分清楚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很重要!”

    这话听起来绕来绕去的,却包含着童子对师尊的见解。

    严厉。这种东西是可以写在面上的。

    向道之心颇重。每个人都这么说,也没必要再深思。

    至于后面那两句,无非就是表明净源真人对于自己看重的事情很上心,不看重的无所谓。换而言之,就是目的性极强。

    陈青阳朝对方点点头,“还是师弟你有见解,那你能否再与我说说,什么是重要的,什么又是不重要的?”

    这问题问得曾仙成认真思考片刻,“就比如,师尊对于门下弟子的修为十分看重,每个人几乎都是在他的安排下,走最适合的那条路,因此本脉弟子才修为最高。”

    这一点陈青阳已经领教到了,南明赤帝正是如此来的。

    “又比如,师尊是个十分守气节的人,所有弟子在外都不得胡乱生事,做任何事情都须得规规矩矩,就像是将这规矩二字看重极其重要。”

    对于这一点,陈青阳又要打个疑问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最怕比,只要你一比较,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比如云辞的童子,就从不敢收弟子们的丹药,而面前的这位曾仙成就像是无所谓似的。

    “那能跟我说说,对师尊而言,什么又是不重要的?”

    曾仙成笑了笑,“有些话,我也就只能和陈师兄谈一谈,毕竟我只是个童子,其他的弟子们未必愿意与我说话。可我修为又高出其他童子不少,与其他的童子又说不着。”

    一番话,便表明出此人正在一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

    阳春白雪够不到,下里巴人又不想做,怎么办,就只能拧巴着了,也就是在这种心态之下,才会一开始出现对陈青阳的敌视。

    “这我能理解!”

    “我想,天下之事无外乎阴阳,就如同你从师尊看中的事情上不难发现他不看重的事。师尊看重弟子的修为,希望每个弟子都按照他定下的道去走,但这必然会导致弟子自身的喜好与想法被疏忽,毕竟条条道路通大道,各人自有缘法,有时候弟子们所想不一定就是错的。”

    能做如此说教,陈青阳对他刮目相看。果然能一眼被筑基真人相中的,都是有些灵巧劲在里边。

    如他这种,就只能一路被发配到四金峰挖矿,全靠着李千雪的威名,才没有断了仙缘。

    “师兄要是不理解,我说件事你便明白。当年四师兄就是违背了师尊安排下的路,师尊百年都未得召见,这便是看重与看不看重皆在其间。”

    从这一段话中,陈青阳对净源真人勾勒出了三个字——控制欲。

    往往这种人自视甚高,对自己极度自信,当然也极有本事。

    “师弟真是好理论,按照此说法,师尊因为太过注重规矩,便会忽视了底层弟子们的想法,时间久了,大伙只对师尊畏惧,却少了几分亲近,而这亲近便是师尊不看重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曾仙成不敢点头,也不再摇头,就只是笑。

    其实还有半句话陈青阳没有说,以他观之,师尊所重视的都是表面上的规矩,也就是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又怎么会不对童子加以管制,胆敢随意收受弟子们的丹药。

    有些事情还真不能深究,一直以来,净源真人虽不见他,但自己还是将它想象成一个外冷内热,对自己一直关注之人。

    现在看来,人性之复杂,也不能只用冷热二字就形容完。

    “我明白师弟的意思,师尊御下极严,讲究规矩,都是对我们这些弟子们好,有些行为是该得约束,还是师弟处处都在维护师尊啊。”

    这话一出,曾仙成乐呵呵地笑了,“不错不错,看来整个青竹峰能与我说上话的,真的就只有陈师兄了。”

    氛围又热烈了起来,陈青阳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我知道师尊天纵奇才,如今已踏入生光真人之境界,前前后后修行也才数百年而已,当真是让我们羡慕啊。”

    “十分好奇,就如师尊这种绝顶之人,修行之时会不会遇到瓶颈呢,若是遇上了又该怎么解决,师弟你见多识广,就请给我指教一二?”

    此言一出,对方很难不将陈青阳当做一个求道之人,当即便是说道:“这问题你问别人怕还说不清楚,问我却正是合适,要知道天底下的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自古天才多受磨难,放在师尊身上一样也受用。”

    “大概在几年前吧,师尊踏入半步生光之境近乎三百年,修为不仅没有一点增长,且还因为心急如焚,犯了贪嗔痴三种邪火,差点要前功尽弃,修为倒退至筑基九境。”

    “当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青药真君亲自来说时,我在从旁听见,还说什么刚过易折,这一关要是师尊跨不过去,将永远步入不了真正的大道。”

    “再过了些日子,师尊变得极为易怒,整日待在府中不出,断绝了外面一切来往,什么各种讲经全部都推掉……再后来游历了二年,回来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虽整日不说话,但至少比之前稳定不少。”

    “再然后受宗门派遣去了一趟九真山,应该是历了一些劫难,之后再闭关修为轻而易举突破。所以说啊……师尊战胜了心魔,这也足以看得出他的厉害之处,才修行短短几百年就入生光,放眼整个道宗都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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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时,曾仙成自有一股骄傲浮现在面上。有厉害的师尊,才会有厉害的童子,这顺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陈青阳却道了一句,“师尊外出九真山,那是在几年前?”

    曾仙成回复了一句,“四五年吧,山中无岁月,记得不是很清楚。”

    陈青阳,“嗯。”

    又闲聊了一阵,他一边收回了意识鱼儿,一边向着曾仙成道:“今日多谢赐教了,不过你我不能再聊下去了,免得回来师尊看到了恼怒。”

    曾仙成也像是猛然间回悟过来,“还是师兄说的有道理,咱们日后再聊。”

    陈青阳懂他,应了那眼神,“放心,师弟放心!”

    等曾仙成出去,客房里就只留下他一人,神色变得极为冷峻起来。

    如果说以前只是怀疑净源真人勾结魔宗,泄露了李千雪一行人消息的话,那今日就算是确定。

    不管是游历的时间还是突破的时间,都能吻合。

    原本他就认为,净源真人既然是一个颇有向道之心的人,那这种人会为了自己的大道,有可能做出极其出格的事。

    现在通过曾仙成的判断,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如今这突破的时间,外出游历的时间几乎都能吻合,这事情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真若是这样,那他肯定会阻止自己将李千雪唤醒,这麻烦将来还大着呢。

    也许是因为脑子里的记忆,也许是仙缘,反正对于这件事情,陈青阳就一直做着计划。

    如今更是有了补天琉璃丹的雏形,也就成随着他修为步步提升时,顺手的事了。

    意识鱼儿回归,他身上就有南明赤帝公法的特征,又再次以《太魂经》的手段将气机做好调整,装作打坐一般。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得曾仙成来报,“师尊回来了,刚刚就从你门口经过,现在着你去见他。”

    陈青阳暗自庆幸,也幸好自己一直以来遇事从宽。

    师尊就在那最大的一间宫殿里,由曾仙成领着他走到门口,之后陈青阳独自推门进去。

    此宫殿极广,两侧有单独书架、货架,又摆放下各种陈设之物。就在正中央尽头紧挨着墙壁,设下五道台阶,师尊就在那软榻后的台阶上端坐。

    陈青阳一路走至跟前,“弟子拜见师尊,如今从九真山归来,特意向师尊禀告。”

    真人的目光挪过来,陈青阳此去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会问。

    他又将对季让的说辞说了一遍,其意就是被困住,当然也有自己想见识一下的意思,才将这时间耽搁。

    “……在那九龙衔梦之阵当中,连我怕是都难逃出生天,你幸好只在外徘徊,若是在其中……罢了,日后需得谨记,凡事量力而行,不该过问的,别去凑这热闹!”

    离开之前,师尊就有过交代,让他快去快回,现在看来,是他将这交代抛之脑后了。

    陈青阳则赶忙道:“还请师尊恕罪,此行的确是我耽误了时间,害的师尊担忧。”

    师尊在上首轻轻点头,“你在那九真山将丹药赠与卢观主后,他可有与你说些什么?”

    这陈青阳当然是,“说了,尽是些感谢师尊的话,还让我带话给师尊,如若下次经过九真观,就让师尊前去坐坐。”

    实际上,后面的话都是陈青阳瞎编的,他总要对此说些什么吧。

    如此,真人也就不再过问了,而是提起了陈青阳的修为,“我见你在这南明赤帝之诀上颇有天赋,比修炼剑道要精进得更快,对于这法门可有不通之处,正好我与你说上一说?”

    这回是师尊主动考较起自己的修为,陈青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到几个问题,悉数提出。

    能从此中看出,真人对于道法的精通。他所提出的问题都能得到详尽的回答,甚至还可举一反三,推理出其他之道。

    “……南明赤帝加之离火龙珠,引先天离火纯阳之气,合南方丙丁火德,上应天枢炎星,下契地脉炎源。”

    “修到高明之处,又能以神念为引,以离火龙珠为器,聚真火、御炎威,能炼化五行驳杂之气,令万法俯首……”

    “一经施展,焰走龙形,光冲斗牛,非道法通玄、深谙阴阳火候者不能御使……”

    “其气悬于明堂,走于上焦,沉于下焦,又过少冲少阳……”

    听他讲道毕,陈青阳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曾修行过此法,是之后才改为太虚归真之诀,否则也难有这般深厚之见识。

    “常听人说师尊道法精湛,今日听之才方觉一二,多谢师尊赐法。”

    方才与曾仙成所聊,皆是发觉师尊的过失,可其人又如此才华横溢,将身上许多问题都可以遮盖。

    又在讲道之时,对自己倾囊以授,陈青阳也十分矛盾。毕竟勾结魔宗,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愧对于他,反而是对他有恩。

    世间之事,当是如此。

    “我给了你一件玉符,你是否随身携带?”

    陈青阳回道:“并未随身携带,因不知其用,便一直放在院中,以香火供奉,毕竟是师尊赏赐下来之物,不敢轻易僭越。”

    对于此,师尊就像早知道似的,“此乃一件法器,名为离光玉箓,极其了得,足以让你从这凝元之境一路修法,直至筑基真人,你在这南明赤帝上颇有天份,利用好了,将来大有可为!”

    万万没想到,他对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看重,也没有想到那玉符竟然会这般了得。当时不敢佩戴,完全是想到怕自己所作所为被师尊知道,现在还真有一点点的……惭愧!

    “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将此法随身携带,日日祭炼?”

    净源道:“应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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