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幕上,伴随着电影《独立日》的片尾缓缓升起,房间内的气氛很快就安静下来。
李丽质蜷缩在沙发里,然后抱着膝盖,看着暗下去的投影幕布。
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夫君……”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道,“那些天外之人……是真的存在吗?”
陈熙关掉了投影,房间的暖光又重新亮起。
他坐到了李丽质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外星文明访问过地球。”
陈熙摇了摇头,不禁一笑,“但这部电影提出的问题却很深刻,当文明面临超越自身的威胁时候,我们靠什么生存?”
李丽质抬起头来,面露困惑道,“靠那些会飞的铁鸟,还有那种能毁天灭地的核武吗?”
“不,更准确的说是依靠科技。”陈熙一字一句地说道,“依靠对于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将这种理解转化为改造世界、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拿着平板,调出了电影中的几个经典画面的截图:卫星母舰的能量护盾,还有人类战机的激光武器,以及核弹在太空中爆炸的蘑菇云。
“你看电影里的人类文明之所以可以幸存,不是因为他们更有德行,也不是因为他们更懂得礼法,而是他们掌握了足够先进的科学技术。”
陈熙的话语,让李丽质若有所思:“就像……我们的‘复兴号’?还有军博里哪些武器?”
“对,就是这样!”陈熙点头道,“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火药到核聚变,从算盘到量子计算机。”
“这便是科技对于人类引发的巨变,而这也是科技树攀爬的过程,每一代人都站在了前人肩膀,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道,“但很可惜,我们神州的文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几乎停止了攀爬科技树。”
大唐时空。
“停止攀爬科技树?后世此言何意?”
李世民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了困惑之色。
“陛下,臣观天幕所言,应该是指百工技艺之传承演进。”
房玄龄说着,眉头紧蹙,“然我大唐设有将作监军器监,鼓励工匠改良技艺,不应该有停止之说!?”
魏征则是若有所思:“臣以为后世之言,恐怕并非指一时一地。”
“臣读史书,至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诸子百家之学渐衰,唯经学大盛,或许……”
他还没说完,而殿内的几位重臣都已经心领神会。
…
“是我们不够努力吗?”
李丽质是有些困惑,对于这时代,她了解不多。
等她清楚,如今的时代能够走入今天的世界,自然是需要花费相当的代价的。
就单论电影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科学力量,不可能发生在大唐。
尽管从秦汉以来,中原的技术进步,但只都在衣食住行的相关发展上。
大唐如果不论语言或者饮食的话,实际上和秦汉无异。
“并不是我们不够努力,神州曾经发明了火药,却用来制作烟花爆竹或者粗糙的火铳。”
“我们发明了指南针,却更多地用来给皇帝看风水、修陵寝。”
陈熙摇了摇头,郑重说道,“这关键就在于,有一把锁,锁死了我们探索世界的眼睛。”
“这把锁便是叫做——‘独尊儒术’以及‘奇技淫巧’!”
而他的话,也让刘彻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幕。
“朕……朕罢黜百家,罢黜百家,是为了统一思想,稳固江山,难道还错了不成?”
天幕上的话语,自是让刘彻不能理解。
对于老朱则更不用说了,他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反驳。
“胡说八道!圣人的教化乃是治国之本,那些工匠技艺不过是末流,岂能和圣贤之书相提并论?”
然而,接下来天幕中陈熙的话,却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在先秦的时候,我们也有过诸子百家,有过百家争鸣。”
“当时有一个学派叫做‘墨家’,他们研究出了小孔成像的原理、研究杠杆原理、更研究几何图形。”
“如果说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下去,神州大地上或许早一千年就可以诞生科学的萌芽。”
“但是啊!”
陈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深深的遗憾道: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这片土地上的聪明人,那些最顶级的大脑,都被赶进了同一条死胡同。”
“他们皓首穷经,毕生都在研究怎么给圣人的话做注解,怎么写出漂亮的八股文,怎么在官场上尔虞于诈。”
“而那些研究天文、地理、机械、化学的人,被称为‘工匠’,被视为‘贱业’!”
“如果你发明了一个好用的机器,士大夫会说你是‘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是会移了人的心志!”
“当西方的牛顿在思考苹果为什么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的时候,我们的大儒们在争论‘心’与‘理’的关系。”
“当西方的瓦特改良蒸汽机,推动工业革命的时候,我们的乾隆皇帝在写着只有他自己看的湿诗,还自诩天朝上国,拒绝了英国使团带来的枪炮模型!”
李丽质听得呆住了。
她虽然是公主,但也从小读着《女则》、《列女传》长大。
在她的认知里,读书做官,那是天经地义的正道;而那些工匠,确实是……
“夫君,你是说……是因为我们太看重读书做官,而轻视了……格物致知?”
“不仅仅是轻视,是打压。”
陈熙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线装书模型,轻轻拍了拍。
“儒家思想,教我们怎么做人,怎么维护秩序,这没错。但它不教我们怎么认识世界,怎么改造世界。”
“它告诉你‘天圆地方’,你就不敢去想地球是圆的;它告诉你‘敬天法祖’,你就不敢去解剖尸体研究医学,因为那是毁伤身体。”
“科技,就是探索未知的真理。而我们的传统教育,最害怕的就是‘未知’,最讨厌的就是‘改变’。”
“所以,当别人的科技大炮轰过来的时候,我们拿着《四书五经》去挡吗?挡得住吗?!”
最后这一问,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