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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熙骂完那句“四书五经挡不住真刀真枪”以后,直接往后一靠,整个人砸回椅子里。
茶杯就在手边。
他端起来,仰头灌了半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的李丽质吓了一跳,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夫君,消消气。”
她看着陈熙额头上的汗,又看了看他发红的耳根,轻声道:“脸都气红了。”
陈熙接过纸巾,在额头上按了按。
刚才那一通骂骂得是痛快,可骂完以后,嗓子也真疼。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家人们。”
“刚才情绪没收住。”
“但有些话,憋着不说,对不起那些被‘斯文’两个字压了一辈子的穷苦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字。
【洪武大帝】:骂得好!咱听得浑身舒坦!那些酸腐文人,就该这么骂!咱要是早听见这话,洪武律还能再厚三寸!
【天策上将】:后世先生言辞虽烈,然句句在理。朕当年对山东士族,多有顾忌,不敢轻动其根,今日想来,惭愧。
【大秦·李斯】:先生所言“摊丁入亩”,与商君废井田、开阡陌有相通之处。然其妙处,在于把人头之税转入土地,避贫就富,法意更细。
【大汉·桑弘羊】:若能使豪右田多者多输,国用何患不丰?可惜,此法若行,必遭天下豪强共攻。
【北宋·某进士】:你……你这后生辱我士林,实在有辱斯文!
【洪武大帝】:哪个宋朝的酸丁?站出来!咱送你去凤阳种地三年,看你还讲不讲斯文!
弹幕底下,现代网友也没闲着。
【网友甲】:老朱:骂腐儒这块,我申请加入群聊。
【网友乙】:朱元璋:朕这辈子第一次听人骂文官骂得这么顺耳。
【网友丙】:大宋进士别急,急也没用,你们祖宗已经被点名批评了。
陈熙看着这些弹幕,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揉了揉嗓子,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今天这场直播,属于是古代帝王组团破防局了。”
“前面大唐破防,大宋破防,现在老朱也跟着破防。”
“再播半小时,我估计秦皇汉武都得排队上麦问诊。”
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飘过几条金色弹幕。
【仙秦祖龙】:朕何时破防?
【大汉武帝】:朕只是在思索。
【天策上将】:后世先生,莫要把朕也算进去。
陈熙差点被茶呛到。
“行行行,你们都没破防,是我破防了。”
李丽质在旁边抿着唇笑。
她见陈熙气顺了些,才把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少说两句重话,嗓子要紧。”
陈熙点点头。
可他放下杯子后,神情又收了回来。
“老朱,还有各位老祖宗,先别忙着高兴。”
这话一出,各朝天幕前的人都安静了些。
陈熙敲了敲桌面。
“刚才我说官绅一体纳粮,说摊丁入亩,听着很痛快,对吧?”
“谁名下田多,谁交税多。”
“没地的穷人不交人头税。”
“皇亲国戚、士大夫、举人秀才,通通别想躲。”
“爽不爽?”
朱元璋在奉天殿内一拍大腿。
“爽!”
“咱听着就爽!”
陈熙点头。
“问题来了。”
“谁来收税?”
“谁来丈量土地?”
“谁来登记户籍?”
“谁来查那些挂靠在士绅名下的隐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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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执行这套制度?”
这几句话落下,万朝时空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原本还在盘算,要把哪几条写进诏书。
听见陈熙这几问,他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这……”
他皱着眉道:“自然是朝廷派官去收。”
陈熙摇头。
“你派出去的官,本身就是士绅阶层的人。”
“老朱,你想想。”
“地方知县从哪里来?”
“府里的同知、通判从哪里来?”
“户房胥吏、里甲头目、粮长,又跟谁沾亲带故?”
“他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大多出自地方大族、读书人家庭,和当地士绅盘根错节。”
“你让这帮人去查士绅隐田,去收士绅的税,去取消他们自己的免税特权。”
“这叫什么?”
陈熙摊开手。
“这叫让羊去管狼的食堂。”
“你猜狼能不能少吃一口?”
现代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
【网友甲】:羊:领导放心,我会严格监督狼吃肉。
【网友乙】:狼:今天谁敢查账,我就吃谁。
【网友丙】:这比让黄鼠狼看鸡窝还离谱。
陈熙没笑。
他继续道:“历代变法,最难的从来不是写条文。”
“条文,皇帝一拍桌子,翰林院半天就能润色出三十版。”
“难的是执行。”
“新政从京城发下去,到了省一级,打个折。”
“到了府一级,再打个折。”
“到了县里,地方官和乡绅坐下来喝杯茶,折上加折。”
“最后落到百姓头上,轻则变味,重则反着来。”
“朝廷说清查土地,地方就借清查土地多收火耗。”
“朝廷说减免穷人徭役,地方就把富户该出的差,转给穷户。”
“朝廷说士绅纳粮,地方账册一翻,奇了怪了,豪门大户名下没田,全挂在几个泥腿子名下。”
“你在京城看奏报,天下太平。”
“老百姓在村口看粮差,裤腰带都快解下来抵税。”
这几句说得不快。
可越往后,越让人发凉。
大唐贞观时空,太极殿。
房玄龄坐在案前,手掌按着奏疏,半晌没有翻页。
杜如晦先开了口:“此言不虚。”
“变法坏在何处?”
“不是坏在纸面,是坏在吏治。”
房玄龄接过话:“历任变法屡屡人亡政息,根子也在这里。执行变法的,恰是变法要削利益的那群人。”
魏征坐在一旁,眉头皱得很深。
“陛下,臣昔日只言君主当纳谏,官员当清廉。可今日听天幕之言,才知清廉二字远远不够。”
“官吏若受制于乡党、门第、姻亲,朝廷法令再好,也会被他们磨成一张废纸。”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关陇贵族,想到了山东士族。
也想到了自己登基之初,为什么宁愿忍着,也不愿把门阀逼到墙角。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难道只能靠酷吏强推?”
殿中无人应答。
酷吏能杀人。
可酷吏也会借法敛财。
刀拿在谁手里,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