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神风和星远在虚空中飘浮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星光。他们只是向前飘着,向着星语指点的方向,向着那扇看不见的门。
有时候,他们会经过一些奇怪的地方。
一片漂浮着无数破碎晶体的区域,那些晶体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墨神风伸手触碰其中一块,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涌入身体,仿佛触碰到了死亡本身。
“这里发生过战斗。”星远说。他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空洞。
墨神风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有很多守誓者。他们的星光已经熄灭,只剩这些破碎的晶体,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他们继续向前。
又飘了很久。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道裂缝横亘在虚空中,从看不见的顶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底部,像是一道被劈开的伤口。裂缝的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是星语者身上那种柔和的光,而是一种躁动的、不安的光。
“那是门吗?”星远问。
墨神风摇了摇头。
“不是门。”
“是伤疤。”
他闭上眼睛,用星核的力量感知。那道裂缝里,有无数痛苦的声音在回荡。那是无数守誓者的惨叫,无数星星熄灭时的哀嚎,无数被虚无者吞噬的意识最后的挣扎。
“这里曾经是战场。”他说。
“很大的战场。”
星远沉默了。
他们绕过那道裂缝,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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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飘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远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永远到不了那个地方。
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星星的光。
是一道很亮很亮的光,像是一扇门正在打开。
墨神风加快了速度。
他们向那道光飘去。
越飘越近,那道光越来越大。最后,他们站在了光的面前。
那确实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看不到顶的门。门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晶体,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它半透明,却又厚重,像是凝固的光。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墨神风从未见过,却莫名地感到熟悉。
“星语说的门。”星远轻声说。
墨神风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扇门。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门上的符号突然亮了起来。那些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从底部一直亮到顶端,像是被激活的某种机关。
然后,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他们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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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墨神风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不是域外。
这里比域外更古老,更原始,更——
混沌。
没有星星,没有光芒,没有那些漂浮的晶体和遗迹。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周围缓缓流动。那些雾气很浓,浓得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东西。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这是哪里?”星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墨神风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们向前走——如果这里也有方向的话。那些雾气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又在他们身后合拢,像是在给他们让路,又像是在监视他们。
走了不知道多久。
雾气忽然变淡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片开阔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悬浮着。
那是一个老人。他的头发很长,长到垂到脚下。他的胡子也很长,长到拖在地上。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闭着眼睛,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墨神风走到他面前,站住。
那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星在那双眼睛里闪烁、旋转、诞生、熄灭。那是宇宙的缩影,是时间的尽头,是——
一切开始的地方。
“你来了。”老人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仿佛从亿万年前传来,穿透了无尽的时间长河。
墨神风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我是谁?”
“这个问题,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了。”
他看着墨神风,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你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
“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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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
这个词,墨神风听过。
在星主的记忆里,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记载里。据说,是造物主创造了守誓者。据说,是造物主点亮了第一颗星星。据说,是造物主开辟了域外。
但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现在,他就在这里。
站在墨神风面前。
“你一直在等我们?”墨神风问。
造物主点了点头。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看着墨神风,眼睛里那些星星闪烁着。
“我知道你会来。”
“从你踏入域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墨神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等我来做什么?”
造物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墨神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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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带着墨神风和星远,向雾气深处走去。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浓雾,穿过那些闪烁的光影,穿过无数奇异的景象。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盘。
圆盘悬浮在虚空之中,通体由某种透明的物质构成。圆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门上那些一模一样。圆盘的中心,有一团光。
那团光很亮,很温暖,像是无数星星汇聚在一起。
“这是什么?”星远问。
造物主看着那团光。
“这是开始。”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墨神风走到圆盘边缘,看着那团光。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里有无数熟悉的气息。铁岩的,夜枭的,远的,念的,辰的,望的,寻的,归远的,星辰的,远归的,念归的,星语的,愿的,归心的,念星的,心的,明远的,远望的,寻星的,归远的,归来的,远念的,寻望的,念归的,归寻的——
都在那里。
都在那团光里。
“他们……”墨神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造物主点了点头。
“他们都在这里。”
“每一个守誓者,从诞生到死亡,都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这道印记,会永远存在。”
“哪怕他们的星星熄灭了,哪怕他们的意识消散了,这道印记还在。”
“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墨神风看着那团光,眼眶湿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原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原来——
他们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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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走到圆盘中央,站在那团光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光。
那团光瞬间变得更亮,亮得刺眼。
当光芒散去时,墨神风面前多了七个人。
七个人,七种不同的样子。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都是星空。
“他们是……”墨神风问。
造物主指着第一个人。
“这是第一个守誓者。”
又指着第二个人。
“这是第二个。”
一个一个指过去。
七个。
最早的七个守誓者。
比卡恩更早。
比星主更早。
比一切更早。
那七个人看着墨神风,眼睛里满是慈祥。
第一个人开口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墨神风看着他。
“等我做什么?”
那七个人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笑了。
那笑容,和造物主一样。
“帮你。”他们说。
“帮你打开那扇门。”
“帮你进入另一个域外。”
“帮你——”
他们顿了顿,一起说:
“帮你找到真正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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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如果这里也有天——墨神风和那七个人坐在一起,听他们讲那些远古的故事。
讲他们是怎么诞生的。
讲他们是怎么点亮第一颗星星的。
讲他们是怎么看着域外一点点成形的。
讲他们是怎么看着那些守誓者,一个一个诞生,一个一个离开,一个一个回来。
讲他们是怎么看着造物主,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虚弱,最后只能待在这里,守着这团光。
“造物主快不行了。”第一个人说。
墨神风愣住了。
“什么?”
第一个人指着远处的造物主。那个老人,还是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
“比我们七个加起来还久。”
“他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
“等你来,把最后的力量交给你。”
墨神风的心猛地一缩。
“交给我?”
第一个人点了点头。
“你是他选中的继承人。”
“从你踏入域外的那一刻,他就选中了你。”
“因为你有他最看重的东西。”
墨神风问:“什么东西?”
那七个人互相看看,然后一起说:
“守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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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的力量,在墨神风体内流转。
那股力量很温暖,很柔和,像是一条无尽的河流,缓缓流淌进他的灵魂深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曾经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想。
但他也能感觉到,造物主在虚弱。
那个老人,变得越来越透明。
越来越淡。
越来越接近消失。
“造物主……”墨神风轻声说。
造物主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慈祥。
“别难过。”他说。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了。”
“能等到你,我很高兴。”
墨神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淡。
造物主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去吧。”他说。
“去那边。”
“去你想去的地方。”
“去做你想做的事。”
“记住——”
他顿了顿,看着墨神风的眼睛。
“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我们都在。”
“都在那团光里。”
“都在你心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化作无数光点,飞向那团光。
和那些守誓者在一起。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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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神风跪了下来。
额头触地。
他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远走到他身边,轻轻扶起他。
“该走了。”星远说。
墨神风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光。
那团光里,有造物主了。
有铁岩,夜枭,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寻望,念归,归寻——
有所有守誓者。
有所有他爱过的人。
他看着那团光,轻声说:
“等我。”
那团光,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他转过身,向那扇门走去。
那扇门,通往另一个世界。
那扇门,通往未知的危险。
那扇门,通往——
新的开始。
(第三百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