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铜锤又至。
沙僧抱着两个孩子浮在半空,锤风已经压到头顶。
他侧身让开。
轰!
身后的半边墙壁应声碎裂,砸进黑水。
灵感大王立在院中黑水上,金盔金甲映着冷光。
他手中那柄九瓣赤铜锤微微一转,锤头水珠甩落,落在屋瓦上,滋滋冒起白气。
第二锤横来。
这一锤更快。
直奔沙僧怀里的关保儿和一秤金。
沙僧眼神一沉,左臂压住关保儿,右手护着一秤金,拧腰硬挡。
铛!
赤铜锤砸在他肩头。
这一记挨得实。
沙僧整个人在空中倒退三步。
两个孩子窝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沙僧低头看了一眼。
关保儿脸色发白。
白玉神象的虚影仍立在沙僧身后。
象目低垂,紧紧盯着他怀里的两个孩子。
发出一声低鸣。
沙僧心口发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半空中三藏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悟净,快将孩子给为师。”
这一句比方才更急。
沙僧回头,三藏坐在虎背上,一手扶着虎颈,一手已经伸出。
灵感大王踩在水面上,赤铜锤垂在身侧,嘴角噙着笑,似乎并不急着阻止。
沙僧眉头一沉。
咬紧了牙,纵身后跃,将两个孩子往阿虎背上送去。
阿虎身形往下一沉,让三藏接住了孩子,两个孩子落入他怀中时,轻得有些过分。
“师父小心!虎师兄,带师父和孩子走远些!”
话音未落,沙僧已经翻身俯冲下来。
沙僧横臂撞向那柄赤铜锤。
带着白光的拳头与铜锤相撞
似金铁相击。
铛!
黑水炸起丈余高。
陈家庄的院墙又裂开一道缝。
灵感大王被震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又笑,挥锤与沙僧战作一团。
旁边的屋顶上,陈清陈澄众人方才还被吓得嚎哭不止,看见三藏接过孩子,却都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仰头看着,嘴角一点点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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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得了沙僧的话,立刻往远处飞去。
阿虎背上。
两个孩子都没哭。
三藏接过孩子后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安慰。
安静得有些诡异。
关保儿抬起脸,两眼看着三藏,带着笑脸,和陈清的一模一样的小童。
一秤金也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这院子里的水,也带着那诡异的笑。
三藏低头,把两个孩子拢进臂弯。
可两个孩子却同时开口:
“江流儿。”
“我们来接你了。”
“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一个抓住三藏手臂,一个扯住衣襟,往后猛拽。两个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三藏从虎背上拖了下去。三人朝那片黑水急坠而下。
阿虎发觉背上一轻,回身便追,双翼猛展,狂风骤起。
想把三人吹回背上。
可那风穿过三人身体,如同穿过薄雾,毫无作用。三人继续下坠。
阿虎怒吼一声,身形化雷,直冲三人而去。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屋顶上的陈家众人忽然塌了下去。
身体从头顶开始化开,像蜡融了,淌成黑色的水。黑水聚拢,化作无数只手,从屋檐下、从墙头上、从半空中伸出来,一层叠一层,拦住阿虎的去路。
阿虎振翅,吹开那些黑手。
可却还是被拦住。
阿虎挣不出来
忽然大喊一声,声音稚嫩犹如孩童:
“小白!”
“老沙!”
“救师父!”
沙僧闻言猛地转头。
转身便要往上冲。
铜锤横了过来。
灵感大王站在水面上,九瓣赤铜锤横在沙僧前方,一张脸带着与陈清他们同样的诡异笑容。
轻声道:
“还没打完,你急着走干什么?”
身形一晃,又缠了上来。
三藏与两个孩子已没入黑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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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巷中。
白龙在低空穿梭。
龙尾托起最后一个村民放到屋顶,白影一翻,正往陈家后院赶。
背上忽然一轻。
那些刚被救起的陈家庄百姓一个接一个塌了下去。
衣袍瘪了,身体化了,在龙背上变成黑水,顺着龙鳞往下淌。
小白龙猛地回头。
黑水已经顺着龙脊流到龙尾,滴入巷中,溅起的水花化作一只只手,从屋檐两侧攀上来,抓住龙身。
那些手密密麻麻,想从龙鳞缝隙里,抠进去。
小白龙龙身一震,震开那些黑手,身形一缩,化作人形落在巷中。
脚刚沾地,那些手便从墙上、从水里、从屋檐上同时抓来。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织成一张黑色的网。
小白龙冷冷地瞥了一眼,银枪在手中一抖,枪尖炸开一团寒光,黑网瞬间被破开。
正在此时,听见那声大喊,眼神一厉,化作枪芒直冲陈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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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后院。
灵感大王一锤逼退沙僧,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直奔而来的刺眼的枪芒,轻笑一声:
“既然帮手来了。”
他把铜锤往肩上一搁,“那便不打了,告辞。”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钻入水中。黑水急速退去,退回通天河。
片刻后,一切消散。
陈家庄连同庄里的人,全部消失。
如梦一般,突然醒了。
只剩下一个废弃的院子。
天突然亮了。
天空飘起雪来。
雪下得极大,落得极快,伴着大风,遮天蔽日,入目皆白。
呼吸之间便在地上铺了一层。
小白龙提着枪走过来,枪尖的寒光慢慢敛去。
沙僧落在地上,眼眶通红:
“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师兄,都怪我。”
小白龙拍了拍他的肩,摇了摇头。
阿虎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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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
三藏没有挣扎。
他往下沉着。
他还睁着眼,也没有感觉无法呼吸
四周全是黑的。
双手还被拽着
关保儿在他左手边。
一秤金在他右手边。
两个孩子在水里很安静。
关保儿抬头看他。
袖口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闪即收。
没有人察觉。
水下忽然有影子游过。
是一条金色大鲤鱼。
它从青光里缓缓游来。
鱼身很长,鳞片在水中泛着淡金,游得很慢。
尾巴每摆一下,四周的黑水便向两侧让开。
见到鲤鱼。
关保儿松开三藏的手。
一秤金也松开了手。
两个孩子站到鱼背两侧,看着三藏。
三藏看着那条金色大鲤鱼。
鱼眼圆润,安静,没有妖气。
它低下头,将宽阔的鱼首送到三藏脚边,像是在邀请他上来。
片刻后,三藏抬脚,坐上了鱼头。
金色大鲤鱼轻轻一摆尾。
青光往两边分开。
黑水向后退去。
三藏盘膝坐在鱼首之上,僧袍在水中轻轻垂落。
关保儿和一秤金站在他左右,如同金童玉女一般。
金色大鲤鱼载着他们,往更深处游去。
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片屋檐,黄墙黛瓦。
竟像一座旧寺。
三藏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