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后院。

    晚晴手里拿着小铲子，正蹲在泥土边。

    动作轻缓，像在照料什么宝贝。

    晓宇一进院子，就看呆了。

    从前乱糟糟的角落，如今整整齐齐。

    一片嫩绿，迎着海风，精神得很。

    “妈，这都是你种的？”

    晓宇放轻脚步，走近了问。

    晚晴头也没抬，指尖扶着一株细苗。

    “嗯，刚种稳没多久。”

    “这是什么树？”

    晓宇蹲在她身边，仔细瞧。

    “木麻黄。”

    晚晴的声音，柔得发轻。

    “你爸当年，最想种的就是这个。”

    晓宇一怔。

    “我爸？”

    “嗯。”

    晚晴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他说，这树耐风。

    海坛岛风大，种上它，院子能安稳。”

    晓宇望着那一排排小树苗。

    细细的，嫩嫩的，却站得笔直。

    “他以前总念叨，

    等有空了，就把后院种满。”

    晚晴笑了笑，眼底泛起怀念。

    “那时候忙。

    看店，养家，操心大大小小的事。

    一拖，就拖到了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现在他不在了，

    我替他，把这件事做完。”

    晓宇心里一酸，不知该说什么。

    “妈，你这哪里是种树。”

    “你是把爸的念想，都一棵棵栽回来了。”

    晚晴轻轻“嗯”了一声。

    “人不在，念想不能断。”

    她站起身，往另一边指了指。

    花池里，开得热热闹闹。

    月季、茉莉、三角梅，一簇接一簇。

    风一吹，香气轻轻飘过来。

    “那些，是我喜欢的花。”

    晚晴望着花，眼神温柔。

    “你爸以前总说，

    等日子松快了，给我栽一院子花。

    让我一睁眼，就能看见好看的。”

    晓宇轻声问：

    “他一直记着？”

    “记着。”

    晚晴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他嘴笨，

    不说漂亮话，只往心里放。”

    她拿起水壶，细细往根部浇水。

    “树，是他的心愿。

    花，是他给我的盼头。

    现在都齐了。”

    晓宇看着满院生机。

    树苗挺拔，鲜花盛放。

    “爸要是看见，肯定特别高兴。”

    晚晴笑了，眼眶微微发热。

    “我知道他会。

    他这辈子，就盼着这个家安稳。

    盼着我舒心。”

    她轻轻拍了拍树干。

    像是在跟守业说话。

    “你看，我没偷懒。

    你想种的树，我种满了。

    我喜欢的花，也开好了。”

    “你要是在，

    肯定又坐在那边的轮椅上，

    看着我笑，不说话。”

    晓宇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心里又疼又暖。

    “妈，以后我回来，帮你一起浇水。”

    晚晴回头，笑着点头。

    “好。

    你爸看见，也会放心。”

    她慢慢走在树苗之间。

    一排，又一排。

    每一棵，都亲手栽下。

    每一棵，都带着念想。

    “以前总觉得，

    回忆在屋里，在店里，在龙滩上。”

    晚晴轻声说。

    “现在才知道，

    回忆也能长成树，开出花。”

    晓宇轻声问：

    “看着它们，是不是就不那么孤单了？”

    晚晴停下脚步，望着满院绿意。

    阳光落在她白发上，温和安静。

    “不是不孤单。”

    她轻轻说。

    “是他换了个样子陪着我。

    长成树，挡风遮雨。

    开成花，给我舒心。”

    风穿过木麻黄的枝叶，沙沙作响。

    像极了守业当年，安静的回应。

    晚晴伸手，摸了摸最粗的那一棵。

    “守业啊，

    你看，我们的院子，

    终于变成你当年想给我的样子了。”

    树苗轻轻摇晃。

    花香淡淡飘散。

    院子里，种满了他当年种下的木麻黄幼苗。

    也开满了，她一辈子喜欢的花。

    人不在了。

    爱，却生根发芽，郁郁葱葱。

    一年又一年，守着海坛岛，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