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汉王入关
刘邦在垓下打败项羽后,回到咸阳——不,现在不叫咸阳了,叫长安。刘邦把都城定在这里,改名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他在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宫殿,虽然比不上秦始皇的咸阳宫气派,可也算宏伟。
嬴瑶在邯郸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她知道,一个新时代开始了。大秦彻底成了过去。
离姬问她:“瑶儿,你还恨刘邦吗?”
嬴瑶摇头:“不恨了。恨他有什么用?他做的事,跟父皇一样——统一天下,让百姓过太平日子。只要百姓过得好,谁当皇帝都一样。”
离姬握住她的手:“瑶儿,你长大了。”
嬴瑶苦笑:“母妃,瑶儿都四十多岁了,还说什么长大。”
离姬也笑了:“在母妃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第二节:萧何访贤
萧何当了汉朝的丞相。他是个爱才的人,到处搜罗人才。他听说始皇帝的女儿嬴瑶在邯郸,就派人去请。
使者到了邯郸,找到嬴瑶的住处,恭恭敬敬地递上萧何的亲笔信。信上写着:“公主,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急需人才。公主是先帝之女,学识渊博,见识不凡。萧何恳请公主出山,助朝廷一臂之力。”
嬴瑶看了信,笑了。她把信放在一边,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萧丞相,瑶儿是个女子,不问政事。瑶儿只想在邯郸陪着母亲,安度晚年。”
使者再三恳请,嬴瑶不为所动。使者只好回去复命。
萧何不死心,又派人来请。这次来的是萧何的儿子萧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彬彬有礼,说话客气。
“公主,家父说,公主可以不问政事,只求公主把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写下来。朝廷要修史,需要公主这样的过来人。”
嬴瑶想了想,说:“修史?谁修?”
萧禄说:“太史令司马昌。他是司马错的孙子,司马迁的父亲。”
嬴瑶没听过司马昌,可她听说过司马错。司马错是秦国的名将,跟司马靳一起打过仗。将门之后,应该不差。
“好。瑶儿可以写。写完了,送给他看。”
第三节:闭门着书
从那天起,嬴瑶开始正式写《秦始皇本纪》。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一盏灯,铺开竹简,一笔一画地写。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她不光写事,还写人——写父亲的坚强,写他的孤独,写他对母亲的爱,对女儿的爱。
离姬有时候会来看她,站在她身后,看她写。她不识字,可她看得出女儿写得认真。
“瑶儿,你写的什么?”
嬴瑶说:“写父皇。写他的一生。”
离姬的眼眶红了:“你父皇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嬴瑶放下笔,看着母亲:“母妃,您跟瑶儿说说父皇的事吧。瑶儿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离姬坐下来,开始讲。她讲嬴政在邯郸的日子,讲他三岁识字、过目不忘,讲他被人欺负、从不还手,讲他蹲在地上画字、一画就是一整天。她讲他回秦国后的日子,讲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读书,讲他忍辱负重、从不抱怨,讲他统一六国、威震天下。
嬴瑶听着,眼泪流下来了。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记下来。她知道,这些事,比史书上的记载更真实。因为这是母亲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第四节:司马昌来访
几个月后,司马昌亲自来邯郸了。
他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身旧衣裳,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公主,”他抱拳行礼,“在下司马昌,奉萧丞相之命,来拜见公主。”
嬴瑶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司马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茶!公主,这是什么茶?”
嬴瑶笑了:“就是普通的茶。邯郸产的。不值钱。”
司马昌也笑了:“公主谦虚了。在在下看来,这茶比皇宫里的御茶还好喝。”
嬴瑶拿出写好的竹简,放在他面前。司马昌接过来,一卷一卷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红了。
“公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写得真好。先帝的一生,在您的笔下,活了。”
嬴瑶摇头:“瑶儿写得不好。瑶儿只是把知道的事写下来。真正好的,是父皇做的事。瑶儿只是记录。”
司马昌站起来,朝嬴瑶深深地鞠了一躬:“公主,在下替天下人谢谢您。这些竹简,在下会好好保管。将来,会编进史书里。后人会看到先帝的功业,会记住先帝的名字。”
嬴瑶的眼眶也红了。她扶起司马昌,说:“司马先生,瑶儿也替父皇谢谢您。您替瑶儿,把父皇的事传下去。”
第五节:离姬病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姬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驼了。她走不动路了,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就是一天。嬴瑶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父亲的事。
“母妃,您还记得吗?小时候瑶儿不听话,您打瑶儿的手心。瑶儿哭了,您也哭了。”
离姬笑了:“记得。你那时候倔,打了也不认错。”
嬴瑶也笑了:“瑶儿现在还倔。改不了了。”
离姬摸着女儿的头:“不用改。倔好。倔的人,活得长。”
可离姬没有活得长。那年冬天,她病倒了。病得很重,起不来了。嬴瑶日夜守在她身边,给她喂药、擦汗、讲故事。她想让母亲多活几天,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离姬握着女儿的手,轻声说:“瑶儿,母妃要走了。”
嬴瑶的眼泪涌出来了:“母妃,您不能走。您走了,瑶儿怎么办?”
离姬笑了:“傻孩子,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妃了。”
嬴瑶摇头:“需要。瑶儿需要母妃。瑶儿永远需要母妃。”
离姬摸了摸她的脸:“瑶儿,你父皇在那边等母妃呢。母妃不能让他等太久。”
嬴瑶抱着母亲,放声大哭。离姬闭上眼睛,手从女儿手中滑落。她走了。去找嬴政了。
第六节:邯郸葬母
嬴瑶把母亲葬在邯郸城外的那座小山上。那是母亲生前选的地方,她说:“站在这里,能看到邯郸城。能看到你父皇当年住过的那条小巷子。”
墓碑是嬴瑶自己刻的。她用蒙恬给她做的那支笔,在石碑上一笔一画地刻:“离姬之墓。始皇帝妃。嬴瑶之母。”
她跪在墓前,烧了很多纸钱。纸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无数只灰色的蝴蝶。
“母妃,您走好。瑶儿会好好的。瑶儿会替您和父皇,看着这个天下。”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走了。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第七节:独居着书
母亲走后,嬴瑶一个人住在邯郸的小宅子里。她每天还是写书,写《秦始皇本纪》,写《离姬传》,写她自己的《邯郸杂记》。她把知道的事,全部写下来。不光是父亲的事,还有母亲的事,还有她自己的事。
她写父亲统一天下的雄略,也写他晚年求仙的荒唐。她写母亲的美貌和温柔,也写她的坚韧和倔强。她写自己的童年和少年,也写咸阳宫的繁华和毁灭。她不掩饰,不美化,不歪曲。她只是记录。
她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哥哥扶苏,想起弟弟胡亥,想起赵高、李斯、蒙恬、王翦。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活在她心里。活在她的笔下。只要她的书还在,那些人就不会死。
第八节:刘邦召见
刘邦听说嬴瑶在邯郸写书,起了好奇心。他想见见这个始皇帝的女儿,想听听她怎么说她的父亲。
他派使者去邯郸,请嬴瑶来长安。嬴瑶不想去,可使者说:“公主,陛下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邯郸。”
嬴瑶笑了。她知道,刘邦这个人,说到做到。她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那卷《秦始皇本纪》,跟着使者去了长安。
长安城比咸阳小很多,可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做买卖的、赶路的、巡逻的,熙熙攘攘。刘邦在未央宫接见了她。
未央宫比咸阳宫小得多,可很精致。刘邦坐在王座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冠,看起来比当年在咸阳的时候威风多了。
“公主,好久不见。”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嬴瑶行礼:“陛下,别来无恙。”
刘邦让她坐下,问她:“公主,朕听说你在写书?写什么书?”
嬴瑶说:“写先帝的事。写大秦的事。”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朕看看。”
嬴瑶把竹简递给他。刘邦接过来,一卷一卷地看。他不像司马昌那样看得仔细,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可他的表情在变化——时而严肃,时而感慨,时而沉默。
看完了,他把竹简还给嬴瑶。
“公主,你写得好。朕服了。朕以为,始皇帝是个暴君。可看了你写的,朕觉得,他不是。他只是太急了。他想做的事太多,时间太少。”
嬴瑶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流。
“陛下,瑶儿替父皇谢谢您。”
刘邦摆手:“不用谢。朕说的是实话。始皇帝统一天下,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修长城,修驰道。这些事,朕做不到。换了谁也做不到。他是千古一帝。”
第九节:藏书石室
嬴瑶从长安回到邯郸,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没想到,刘邦会这样评价父亲。她以为他会骂父亲,会贬低父亲。可他没有。他尊重父亲。
她想起父亲在咸阳宫地下建的那间石室。石室里藏着天下书籍的副本,没有人知道。那是父亲最后的遗产。
她决定去咸阳——不,长安,把那间石室里的书取出来。那些书,不能让它们烂在地下。
她去了长安,找到那座被烧毁的咸阳宫遗址。废墟还在,野草丛生,断壁残垣。她凭着记忆,找到了石室的位置。入口被塌方的土石堵住了,她找人挖了三天,才挖开。
石室还在。里面的书还在。竹简虽然旧了,可没有烂。她一卷一卷地清点,一卷一卷地打包。一共三千多卷,装了十几车。
她把书运回邯郸,藏在自己住的小宅子里。每天看几卷,整理几卷。她要把这些书整理好,传下去。
第十节:薪火相传
嬴瑶在邯郸住了很多年。
她写了很多书。《秦始皇本纪》《离姬传》《邯郸杂记》《咸阳宫旧事》《秦律疏议》《度量衡考》《驰道记》《长城考》《货币志》……她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写下来。她不光写,还教。她教邻居的孩子识字,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写毛笔字。
孩子们叫她“瑶婆婆”。她喜欢这个称呼。婆婆,比公主亲切。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找她。他叫司马迁,是司马昌的儿子,才二十出头,可已经很有学问了。他跪在嬴瑶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公主,在下司马迁,家父司马昌。家父临终前,让在下来找公主。他说,公主这里有一部书,是写始皇帝的。让在下拿来,编进《史记》里。”
嬴瑶看着他,想起了司马昌。那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睛很亮的人。他也走了。
她从箱子里拿出那卷《秦始皇本纪》,交给司马迁。
“这是瑶儿写的。你拿去吧。编进你的书里。让后人知道,有一个叫嬴政的人,统一了天下。他不是一个暴君,他是一个英雄。”
司马迁接过竹简,又磕了三个头:“公主,在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走了。嬴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知道,她的书,会传下去。父亲的事,会传下去。一代一代,永远不会断。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卷新的竹简,提起笔。
她写道:“余,嬴瑶,始皇帝之女。生于邯郸,长于咸阳。父统一天下,母温良贤淑。余目睹大秦之兴,亦目睹大秦之亡。余尝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父尝言,皇帝者,非一人之皇帝,天下人之皇帝也。父之言,余铭记在心。父之业,余传之后世。”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太阳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槐树上。
她知道,她的路,走完了。
(第1335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