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诚意满满

    

    谈笑风生，幽默风趣，嘲讽和戏谑信手拈来，起承转合的锋芒毕露和暗潮汹涌切换自如，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

    

    这，就是陆之洲。

    

    埃尔坎相信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什么大风大雨什么惊涛骇浪没有经历过，一个小毛孩而已又何须担心？

    

    但显然，埃尔坎错了，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一下，陷入被动。

    

    老实说，埃尔坎有些愤怒了，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没有人！自开始说话识字以来，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毕恭毕敬，以尊敬的自光打量他，更不要说他成为集团继承人之后了，他始终是世界的中心，但是——

    

    陆之洲区区一名车手，他怎么敢！

    

    那种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然而，恰恰因为如此，埃尔坎抓住残存的理智，他不能输，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陆之洲的面前。

    

    「说话，说话，说话，你就只是一直在说话。是非黑白，全凭一张嘴。」埃尔坎嘲讽了一句。

    

    没有想到，陆之洲笑了。

    

    哈哈！

    

    真心实意地笑了，陆之洲的眼睛里嘴角上满满全部都是笑容。

    

    明明没有多余的言语，但灿烂的笑容却让埃尔坎不知所措。

    

    陆之洲落落大方地注视埃尔坎，「亲爱的约翰—埃尔坎先生，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现在就闭上嘴巴，转身进入车库里动手忙碌。我站在这里，絮絮叨叨，就是正在要求你给予我亲自上阵实际动手的机会，不是吗？」

    

    埃尔坎：————

    

    一步错，步步错。

    

    眼前这个年轻人著实滑不溜秋难以掌控，埃尔坎一口气卡在胸口，「你应该知道，你是车手，并且只是车手，不是技师，法拉利从来没有这样的传统。」

    

    「更何况，就我所知，你没有专业证书，对吧？」

    

    陆之洲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有罪。」

    

    反正，他的街头出身在整个马拉内罗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埃尔坎先生，我站在这里，为自己发声，为法拉利发声，因为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们拥有一个蓝图，这幅蓝图能够率领车队重返巅峰登顶冠军。」

    

    「我有信心，甚至是自大狂妄，但并不盲目。我不期待自己驾驶一辆拖拉机能够击败梅赛德斯奔驰。」

    

    「而你，」停顿一下，陆之洲直视埃尔坎的眼睛，「也不会希望法拉利被所有人称为拖拉机。」

    

    埃尔坎：你！

    

    可以明显察觉到，他的目光凝聚起来，尽管强大的自制力悬崖勒马，但一股脑汹涌而上的怒火还是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陆之洲正在玩火。

    

    不过，陆之洲聪明的地方在于拿捏分寸，什么时候应该咄咄逼人，什么时候应该见好就收，他明白。

    

    狠狠刺痛埃尔坎之后，陆之洲又退了回来，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眼睛里满满都是憧憬。

    

    「法拉利之所以是法拉利，不是因为法拉利拥有光荣的传统，而是因为法拉利永远勇敢地走在别人前面。

    

    「埃尔坎先生，有些事情，现在是时候颠覆了。

    

    ，话语，点到为止即可。

    

    至于背后那些肮脏和龌蹉，陆之洲相信埃尔坎一清二楚。

    

    准确来说，埃尔坎比陆之洲更加清楚。不止2019赛季，后面的2020赛季、2021赛季，自光放得长远，如果法拉利想要真正重返巅峰，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也许，在旁人看来，2018年的辉煌与成功是一个启示，法拉利重返王座，这证明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现阶段的状况就是正确的，不需要翻天覆地的变革、也不需要伤筋动骨的改变，维持现状也没有问题。

    

    然而，陆之洲不赞同。

    

    问题已经暴露出来了，因为2018赛季的小小成功一叶障目，继续无视那些问题，假装一切都再好不过，如此鸵鸟政策是会让问题继续腐烂下去，一直到整个车队内部彻底垮掉，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恰恰相反，2018赛季的一点点突破应该成为契机，他们勇敢地趁胜追击，在动荡和混乱之中继续开拓创新。

    

    管理派和技术派的矛盾已经浮出水面，并且正在成为开发赛车、赛季升级、修复问题的严重阻碍，继续无视下去，不要说2019赛季了，接下来的赛季只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可怕。

    

    在这一点上，陆之洲和马尔乔内的观点一致—

    

    不要因为短暂的成功而懈怠，因为小小的成功反而可能成为崩盘的开始，那些懈怠那些自满那些傲慢全部都是大忌。

    

    诚然，陆之洲愿意留在法拉利，继续追逐马尔乔内的梦想，继续完成马尔乔内描绘出来的恢弘蓝图，但绝对不是按照埃尔坎所期待的方式。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不早不晚刚刚好。

    

    然后，「第三。」

    

    埃尔坎的表情明显一僵，一直克制一直压抑的情绪，在经过长篇大论的争执、节节败退的困顿之后，终究没有控制住，真实表情流露出来，「居然还有第三？」

    

    那些不满、那些愤怒，压抑却饱满。

    

    陆之洲没有错过，但他根本不为所动，满脸认真，轻轻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

    

    「噢。第三的话，暂时没有想到，我们先保留，等我想到之后再说。如何？」陆之洲说。

    

    埃尔坎：————

    

    直接气笑了，因为太荒唐而控制不住笑容。

    

    随后，埃尔坎注意到陆之洲的表情，「你是认真的？」

    

    「当然。」陆之洲点头，「和埃尔坎先生谈判，我怎么敢随便开玩笑呢？」

    

    埃尔坎：————

    

    其实，埃尔坎真正想问的是，陆之洲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一座车手世界冠军奖杯吗？

    

    当然，埃尔坎不会否认这座世界冠军的重要性，法拉利的困境、铁佛寺的期待、陆之洲的天赋以及对手的威胁等等，确实让陆之洲占据上风，埃尔坎也清楚明白这一点，做好割让大量利益的准备。

    

    但是，如此级别的狂妄，还是超出埃尔坎的预期。

    

    他想不明白，难道陆之洲就不害怕鸡飞蛋打一拍两散吗？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法拉利，在整个围场里说一不二的法拉利，即使是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联合起来也需要全面警惕的那个法拉利。

    

    可惜，埃尔坎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因为他不会丢人现眼地自己询问出来，显得特别愚蠢；因为他也不会询问法拉利基地的其他人，他不知道陆之洲曾经两次拒绝法拉利、曾经拒绝ART，归根结底的本质在于一陆之洲不在乎。

    

    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对陆之洲来说价值不大，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转身离开也没有任何负担。

    

    这，才是陆之洲的底气。

    

    谈判，进展得不顺利，尽管说不上不欢而散，但陆之洲得寸进尺，在上次谈判的基础上，提出更具体更详实也更过分的要求，不只是年薪的数字而已，还有真正拿捏在手心里的权力以及队内话语权。

    

    即使陆之洲一直在回避，但管理派和技术派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地浮出水面。

    

    牵一发而动全身。

    

    埃尔坎知道，一旦他答应陆之洲的条件，那就不只是签约一名车手而已，法拉利基地将迎来全面地震——

    

    首当其冲地，阿里瓦贝内和维特尔的未来可能就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准确来说，不是「不简单」，而是「非常非常复杂」，错综复杂、棘手难耐，完全称得上一团乱麻。

    

    ——

    

    九月，法拉利宣布新任总裁和执行长，所有人相信法拉利内部持续三个月的动荡和混乱终于告一段落；但只有内部高层才知道，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管理派和技术派的矛盾已经压制不住。

    

    显然，陆之洲也一清二楚。

    

    那么，到底是哪只百灵鸟告诉陆之洲的，让—托德吗？

    

    否则，一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门外汉，对方程式赛车、对围场一无所知的菜鸟，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把握脉络，一下抓住命门，在混乱和灾难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成为一股改变格局的决定性力量？

    

    陆之洲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埃尔坎已经恢复冷静，沸沸扬扬的混乱思绪整理出一条思路。

    

    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埃尔坎有理由相信，马尔乔内留在法拉利的暗线依旧存在，并且正在积极主动地维护马尔乔内的遗产。

    

    不只有让—托德而已。

    

    这不稀奇，毕竟，马尔乔内确实是一个枭雄，不止法拉利而已，在菲亚特集团同样取得无与伦比的成功，就连埃尔坎的外祖父和叔叔前后两任掌门人都赞不绝口，当马尔乔内去世的时候，他的长辈们全部表示扼腕。

    

    重点在于，如果陆之洲辜负期待，2018赛季低于预期，这些暗线可能就蛰伏下来，悄无声息地潜入大海，埃尔坎在赢得义大利本土势力的支持之后就可以顺利接管法拉利，不需要花费特别的力气。

    

    现在，陆之洲的表现远远超出期待，打破预期，以高光姿态为2018赛季收官，这些暗线就不能继续视而不见，马尔乔内的蓝图具备继续推进的可能性，这些蛰伏的暗线陆陆续续一个两个全部行动起来。

    

    陆之洲正在成为全新领袖，以「队长」的姿态接收马尔乔内留下来的资源和人脉，推动法拉利的复兴计划。

    

    对于铁佛寺来说，法拉利的2018赛季是值得欢呼庆祝的；但对于埃尔坎来说，其实他宁愿汉密尔顿登顶，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够顺利接管法拉利，而且还能够在他的率领下，见证法拉利的复兴时刻。

    

    2019年。2019年才是法拉利重返世界之巅的最佳时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始终笼罩到马尔乔内的阴影之下，陆之洲的车手世界冠军被普遍认为是马尔乔内的庇佑，也是马尔乔内留给法拉利的指示，他完全被困住，束手束脚，根本无法顺利展开动作。

    

    然而，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他们来到现在的局面，与其后悔懊恼，不如认真思考下一步的选择—

    

    管理派，还是技术派？

    

    更重要的是，他应该和陆之洲合作吗？

    

    埃尔坎站在落地窗面前，双手盘在胸口，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看著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宛若蝼蚁一样渺小。

    

    在人群里，埃尔坎看到了陆之洲。

    

    人来人往的汹涌，巴掌大小的身影，根本看不清楚脸孔和五官，但陆之洲依旧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

    

    埃尔坎一眼就认出陆之洲。

    

    一时之间，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之洲正在离开大楼，他一直在寻觅，下意识地寻找陆之洲的身影，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又或者是陆之洲确实正在散发独特气质，茫茫人海里也一样显眼。

    

    等等，那是—

    

    一个并不高大也不强壮的身影正面迎向陆之洲，身材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淹没在人海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此时因为站在陆之洲面前，拦下准备离开的陆之洲，这才进入埃尔坎的视野。

    

    细细一看，埃尔坎直觉拉响警报。

    

    理智告诉他，那就是一个路人一个车迷，法拉利基地的普通游客；但蠢蠢欲动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劲。

    

    想了想，埃尔坎转身拿起手机，打开摄像机，放大、再放大，试图用长焦锁定。

    

    「愚蠢的长焦！」

    

    手机摄像头性能没有想像之中出色，埃尔坎忍不住咒骂一声。

    

    尽管如此，埃尔坎依旧看到模糊的像素颗粒，那副黑框眼镜、那个地中海秃顶，还有不断搓手的紧张笑容。

    

    詹姆斯—盖—里斯。

    

    一个名字和一张脸孔自然而然进入大脑，埃尔坎马上反应过来：见鬼！

    

    全能影业制片人，负责奈飞和FIA合作纪录片的拍摄制作。

    

    伴随赛季的结束，奈飞第一次试水尝试也暂时到一段落，目前暂时没有看到成品，应该还在后期制作：但围场里种种传闻已经漫天飞舞。

    

    根据传闻，FIA内部已经率先观看了两集一赞不绝口。

    

    不止FIA，奈飞也同样信心十足，他们相信纪录片能够在北美大陆成为爆款，帮助F1

    

    扩大北美市场：不仅如此，因为纪录片质量出色，他们相信在世界其他国家地区一样能够成为话题，在年轻观众心目里重建F1品牌。

    

    奈飞诚意满满，FIA信心十足，双方一拍即合，不仅顺利预定了第二季，而且一口气预定了未来五季。

    

    FIA准备通过奈飞平台全面扩大F1在年轻观众群体里的影响力，继续挖掘市场，不再局限于少数的顶级富豪之中。

    

    正是因为如此，FIA、车队、奈飞，全部高速运转起来。

    

    传闻，迈凯伦一马当先，他们已经专门成立一个新媒体宣传小组，主打社交网络，配合奈飞纪录片的播出，不断宣传不断营销，在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等等车队的前面抢先一步，奠定市场基础。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位置就尴尬起来，因为他们双双拒绝了第一季的拍摄。

    

    其实，经过2018年试水，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都看到了，奈飞团队不会深入挖掘车队策略的隐私，也不会干扰车队竞争，红牛是第一季纪录片的主角，但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也没有得到什么有利消息。

    

    换而言之，拍摄纪录片迎合时代潮流，看起来不会损伤他们的利益。

    

    再加上FIA准备大力推广这件事，成为官方捆绑项目，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继续拒绝的话，可能将违背FIA的意愿，错失良机。

    

    所以，梅赛德斯奔驰也好，法拉利也罢，他们都有松动。

    

    幸运的是，他们不是单相思，奈飞和FIA也迫切希望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加入。

    

    毕竟，2018年冠军争夺战一直精彩到最后，结果奈飞第一季纪录片却完美错过见证历史的重要机会，现在FIA和奈飞背后也在后悔，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强硬，否则现在就是双赢局面。

    

    所以，奈飞也一直在积极推动，希望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能够加入第二季拍摄团队里。

    

    尤其是奈飞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加入冬歇期以及冬季测试的部分，从赛季开始前就投入拍摄。

    

    一切，开始繁忙而急促起来。

    

    今天，里斯带著整个奈飞拍摄团队抵达马拉内罗，和埃尔坎预约了时间，他们准备针对整个项目重新交谈。

    

    结果—

    

    会议时间已经近在眼前，里斯居然抛弃了埃尔坎，转身追逐陆之洲，这样真的好吗？

    

    一切，尽收眼底，好戏就在眼前上演。

    

    然而，埃尔坎不是滋味，心情怪怪的一他现在有一种遭遇背叛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爱慕者当面转身追求另外一个人，他是被抛弃的一方。

    

    这种感觉，正常吗？

    

    不管正常与否，但毫无疑问地，埃尔坎拉响警钟。

    

    事情，远远不止如此而已。

    

    一座创造纪录书写奇迹的车手世界冠军奖杯、马尔乔内的托付、铁佛寺的拥簇，肉眼可见的天赋等等等等，这不是陆之洲的全部筹码，整个亚洲市场的价值和潜力更是整个围场人人眼热的香馍馍。

    

    一个LVMH蠢蠢欲动，就埃尔坎所知，不止弗雷德里克—阿尔诺而已，贝尔纳—阿尔诺同样看到陆之洲的潜力，一场赞助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这股资本力量可能超越法拉利、

    

    可能超越菲亚特集团。

    

    这不，奈飞，另外一股强大资本力量已经登场。

    

    所以，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楼上，埃尔坎脑海里千思万绪正在汹涌，作为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可能不懂底层打工人的想法，但他懂得如何阅读顶级资本较量的战术手册，眼前这一幕的冲击比刚刚办公室谈话更加凶猛。

    

    楼下，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监视之下。

    

    当然，即使知道，里斯也不介意。奈飞有奈飞的算盘，他们需要法拉利合作，但并非法拉利不可。

    

    法拉利不是独一无二的。但陆之洲是。

    

    2018赛季，奈飞纪录片的多线叙事里，其中一位主角就是里卡多。

    

    事实上，里卡多没有令人失望，他的多次退赛、赛道内外的挣扎、从红牛转会雷诺的种种故事让纪录片充满戏剧性的张力，对里卡多来说是令人失望的一个赛季，但对奈飞来说，却是收视率的法宝。

    

    唯一遗憾的是，里卡多终究没有能够触底反弹强势归来，带著光环和赞誉转身离开。

    

    然而，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一切都是不可控的，源自生活，由现实完成剧本撰写。

    

    全程跟随2018赛季，里斯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奈飞再坚持一下，如果奈飞满足一切要求赢得陆之洲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就拥有流量密码了。

    

    正好，里斯的想法得到奈飞和FIA的支持，当机会再次出现的时候，里斯没有理由错过。

    

    不，应该是绝对不能错过。

    

    「之洲！」里斯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注意到那个身影，扬声呼唤到，三步做两步追上去，没有掩饰自己的雀跃。

    

    陆之洲停下脚步，他还以为是车迷，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里斯，还有被他遗留在原地的一整个团队，「里斯先生。」

    

    「詹姆斯，请称呼我为詹姆斯就好。」里斯笑容满面，「所以，今天前来马拉内罗办事吗？为新赛季准备？」

    

    陆之洲笑盈盈地开了一个玩笑，「请给予我一些空间好吗，不要在假期里说工作。我需要远离工作一段时间。」

    

    「哈哈。」里斯笑了，「抱歉，全年九个月一直在赛车，你现在应该厌倦得不行吧。

    

    那正好，我准备和你谈谈无关赛车的事情，你现在有空吗？」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

    

    奈飞的事情，尼古拉斯没有和他提及，所以，里斯现在是临时起意，还是他们一开始就准备绕过尼古拉斯？

    

    在围场里，没有巧合，那就应该是后者。

    

    陆之洲笑容满面地示意了一下里斯的后面，「你确定吗，现在没有时间的人不是我吧。」

    

    里斯顺著陆之洲的目光，转头瞥了一眼，又重新转过身来，「不用担心。相信我，在陆之洲的事情前面，其他一切事情都可以等等。」

    

    陆之洲轻笑一声，「受宠若惊。一看就知道，你在好莱坞应该讨论过非常多项目。」所以知道如何讨好对方。

    

    里斯完全不介意，「非常多。非常。」甚至还加强了语调。

    

    陆之洲的心情放松下来，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那我们就散步一会儿，尽可能不要让你的同事陷入绝望。」

    

    真正原因？

    

    埃尔坎。

    

    陆之洲是故意的，他知道埃尔坎应该在楼上俯瞰，尽收眼底。有些谈判，应该避人耳目，在看不见的阴影里进行；但有些谈判，应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最后成为自己引导舆论风向的筹码。

    

    既然里斯主动送上门来，陆之洲没有理由浪费机会，他正在展示自己的筹码，在这场谈判里占据主动。

    

    「所以，现在感觉如何，有真实感了吗？」里斯笑盈盈地询问。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有。在阿布达比，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FIA官方工作人员告诉我，我们必须挑选号码，为新赛季准备，一切魔法都消失了，我在想，啊，2018赛季转眼就已经结束了呢。接下来又是2019赛季，从零开始。

    

    「哈哈。」里斯没有控制住自己，笑声完全释放出来。

    

    陆之洲，「我希望你不是前来采访的，因为这个问题我大概回答了三十七次。观众早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里斯多看了陆之洲一眼，尽管话语如此，但事实上，陆之洲并没有咄咄逼人之感，一切显得格外轻松，那份坦诚和直率如沐春风。

    

    他摇摇头，「当然不是。如果作为记者的话，我早就应该失业了。我能够站在这里，是作为制片人。」

    

    「所以，我想说，下赛季，你是否愿意和奈飞合作拍摄一部个人纪录片？」

    

    有一点点意外，但不算完全意外。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你应该知道，决定权不在我手里。」

    

    里斯，「如果你离开法拉利的话，决定权就在你手里了。」

    

    「哈哈。」陆之洲直接被逗乐了，里斯确实是一个妙人，「但如果离开法拉利的话，也许我就无法卫冕了。」

    

    里斯拍了拍大腿，「所以你也意识到我们错过了什么。奈飞本来有机会见证历史，并且全部记录下来的。」

    

    陆之洲点点头，「当然。同时我也知道，如果我2019年无法卫冕的话，奈飞可能就要懊恼他们损失的几千万美元了。」

    

    「哦，不。」里斯摆摆手，「你不用担心他们损失。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钱了，损失一些也没有关系。」

    

    哈哈哈，陆之洲再次笑出声。

    

    里斯，「事实上，我想要记录的不是你的卫冕征程，而是陆之洲，一个新秀赛季就顶住压力掀翻棋盘创造奇迹的天才车手，在经历一个匪夷所思的奇迹赛季之后，踏入第二个赛季的时候，你是如何面对的。」

    

    「所以，卫冕与否，这不重要。」

    

    「哪支车队，也不重要，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又或者是威廉士？我不在乎。因为镜头只有一个焦点一个主角，你。」

    

    「你的征程。你的冒险。你的应对和你的状态。这才是镜头试图聚焦的。」

    

    「听著，没有人预料到你的2018赛季，但至少，曾经汉密尔顿非常非常接近。然而2019赛季，则从来没有人经历过，在书写历史创造奇迹之后，你的下一步，你没有参考对象，没有人能够预测接下来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们的镜头近距离见证这一切。」

    

    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一个蓝图一个框架徐徐铺陈开来，展示在眼前。

    

    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热血沸腾，却依旧能够在话语和表情里捕捉到一股自信，另外还有一种情绪的涌动—

    

    澎湃的创作灵感。一种来自创作者的喜悦，一种来自艺术家的幸福。

    

    正如陆之洲所在赛车里挑战极限打破束缚窥探到那个全新世界的时刻一般。

    

    毫无疑问，里斯有备而来。

    

    不只是追逐热点制造流量而已，而是真正冷静下来沉淀下来，细细审视2018赛季，思考奇迹背后的余韵以及后续连锁反应。

    

    显然，里斯意识到了，横空出世的匪夷所思固然精彩，但真正精彩的部分，应该是多米诺骨牌效应，陆之洲以蛮不讲理的方式颠覆整个围场。接下来一个赛季里，其他车队其他车手的反应以及陆之洲的应对，这些才是重点。

    

    2019赛季，车队的调整、车手的应变、赛道的对抗————等等等等，还有难以想像的压力和无法预测的变数，最后全部落在陆之洲的肩膀上，他是主角，同时也是一面镜子，折射围场百态，仅仅想像一下就可以预见精彩。

    

    同时，也应该是最具看点的部分。这远远比陆之洲卫冕与否、陆之洲选择法拉利还是梅赛德斯奔驰更好看。

    

    当然，上述这些话题依旧精彩，但里斯渴望把握时代变迁的脉络，在记录和呈现之外，继续深入挖掘。

    

    换而言之，里斯是有野心的，他渴望打造出一部真正的杰作。

    

    拍摄F1的纪录片，仅仅记录就可以了，因为围场里的刀光剑影自带流量，后期剪辑制作稍稍煽风点火一下，轻而易举就能够引爆话题强势出圈。

    

    但拍摄陆之洲的纪录片，里斯想要创作，去挖掘、去探索、去唤醒。他相信，他们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而陆之洲就是撬动地球的那根杠杆。

    

    交谈，进行了一小会儿，里斯似乎了解陆之洲，没有空谈、没有画饼，实实在在地提出一些构想。

    

    尽管依旧不够详细，但毫无疑问，里斯已经描绘出一个雏形。

    

    当里斯离开转身和自己团队汇合的时候，陆之洲站在原地，目送那个普通男人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陆之洲忍不住想，原来艺术创造是这样一回事，和他们在赛车里压榨极限一样，基于事实基础发挥想像力。

    

    「————我觉得应该非常有趣。」回来以后，陆之洲拨通尼古拉斯的电话，把埃尔坎和里斯的事情全部说了。

    

    归根结底，这些事情的进一步深入跟进，还是需要尼古拉斯负责。

    

    不过，埃尔坎的事情，陆之洲和尼古拉斯已经达成共识，一切按照计划推进，里斯则是一个小小意外。

    

    尼古拉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我以为你倾向于保持低调。我的意思是，不止你父母，社交网络也是一样。」

    

    自GP3横空出世以来，陆之洲一直非常保护隐私，尤其是父母的情况。他不希望陆骋和江墨的日常工作被打乱，同时也不希望社交网络那些负面信息打破他们日常生活的平衡。

    

    为此，陆之洲从社交网络退后一步，几乎销声匿迹。

    

    「的确，现在依旧是一样。」陆之洲轻轻耸肩，「尼克，你知道的，网络之上那些负面声音是具有腐蚀性的，轻而易举可以击溃一切防线，围绕亚斯码头的那些争论，现在依旧没有停息，新赛季估计也是一样。」

    

    尼古拉斯轻轻吐出一口气，「之洲，那些声音没有必要理会。你应该无视。」

    

    「是，我知道，我也是这样做的，他们无法伤害我。但他们可能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陆之洲保持理智，「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们攻击我，发现我根本不理会，于是他们开始私信攻击夏尔和安托万。」

    

    「见鬼的上帝，安托万！他们怎么胆敢攻击无辜的安托万。如果不是皮埃尔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安托万的私信箱里塞满了谩骂。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脑袋回路。」

    

    尼古拉斯的声音略显艰涩，「之洲————」

    

    陆之洲笑了，「尼克，不用担心我，他们无法伤害我。那些丑陋和狰狞只是进一步证明他们的渺小而已。

    

    ，7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可以无视他们，但夏尔和安托万他们不行。」

    

    「所以，我想我应该站出来，让他们把枪口瞄准我，而不是其他无辜的灵魂。你不是一直说找一个团队运营社交网络帐号吗？没问题，你可以著手了，树立一个枪靶子在那里，让他们可以找到攻击目标。」

    

    「你要一场战争，那么我就给你一场战争。」

    

    轻描淡写之间，尼古拉斯却能够听到腥风血雨。

    

    尼古拉斯轻轻摇头，那些仇恨者们难道没有脑子吗？

    

    看看今年，巴库和巴塞隆纳连续退赛之后，负面声浪铺天盖地，接下来陆之洲是如何回应的？

    

    再看看维特尔和陆之洲的队内矛盾，陆之洲又是如何在赛道反击的？

    

    那些无法杀死陆之洲的，只能成为他越来越强大的养料，不要看现在陆之洲没有回应，但休赛期这些声音全部都在成为能量。

    

    不过，尼古拉斯不会同情那些失败者，「这应该不是全部吧？」

    

    合作两年，尼古拉斯正在越来越了解陆之洲，他知道陆之洲不会因为一群网络失败者而轻易动摇。

    

    「嗯。」陆之洲沉吟一声，「上次和你提过卡丁车、青训的事情，今天在基地里见到费尔南多—蒙法蒂尼。我意识到，如果我试图改变现状，法拉利的状况、青训的状况、还有中国赛车的状况，我需要更大的影响力。」

    

    社交网络是一部分，奈飞纪录片则是另一部分。

    

    一年时间间隔而已，陆之洲正在成长，不仅是赛道之上的能力，赛道之外也正在成长为一位领袖。

    

    「奈飞团队没有和你谈过这件事吗？」陆之洲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没有。」尼古拉斯摇摇头，「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从一开始就瞄准你，准备以诚意打动你。」

    

    陆之洲，「至少，他们的第一步非常扎实。詹姆斯说，他策划一个八集到十集的纪录片，但目前就是一季，单独聚焦2019赛季。」

    

    尼古拉斯，「这样的体量，几乎和F1纪录片一样。如此一来，如果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点头答应的话，你在F1纪录片里的镜头不是所剩无几了吗？再不然就是重复镜头特别多，二者之间如何平衡？」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你的专业。」陆之洲非常乐于做甩手掌柜。

    

    尼古拉斯，「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

    

    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越忙碌，越亢奋，一个全新世界在眼前铺陈开来。

    

    「托托那里呢，你准备好了吗？」尼古拉斯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陆之洲的休赛期也是忙碌到停不下来，「你确定自己和他单独见面没有关系吗，不需要我同行？至少带上洛伦佐吧。」

    

    「托托那里肯定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就等著你上门杀一个措手不及呢。你就这样乖乖送上门过去吗？」

    

    「哈。」陆之洲直接笑出声，「准备越周全，那就说明诚意越足。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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