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喝口茶打破了尴尬，接着之前的话题道：“王妃抄录游记时多抄几份，这些东西挺有趣，还能增长见识，让孩子们都看看。”

    王妃快速调整好情绪，笑着应道：“好，妾记下了。宁如喜欢游记，妾这里还有两本，因为是名家孤本，只作收藏都没看过。一并抄录让孩子们都看看。”

    宁如看书画没害怕的神情，松一口气适时接话：“太好了。”多谢母妃。”

    女儿的反应不慢，王爷欣慰地接着女儿的话道：“你喜欢游记，父王也帮你找一些。不过，若想了解远方的风土人情，也别只局限于书本。府里人多，有家乡偏远的，也有走过远路的，你都可以和他们聊聊，他们口述的内容会更有趣。”

    刚才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气氛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王爷又笑问书画：“顾小姐在津州长大，津州的风情与京城可有什么不同？”

    书画恭敬地回话：“回王爷，民女离开津州时年纪尚小，记不得太多。只记得过年的风俗有所不同，津州过年时会提前清扫好屋舍，该扔的东西要在年前扔出去。过年当天是什么都不能扔的，就算清扫院子也得从外向里扫，然后把垃圾装起来收好，等过了初二才能扔。”

    宁如十分捧场地接话：“这风俗挺有趣的，幸好只是两天，要是像京中初五之前不洗衣的风俗，积攒五天的垃圾，还不得捂臭了？”

    一阵笑声响起，姻姻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了书画。刚才王爷叫她顾小姐，娘说如果府里有姓顾的姑娘做客，有机会就撮合一下顾姑娘与世子。没想到自己刚进府，就真遇上了姓顾的小姐。

    娘嘱咐的事非但无法完成，有可能还会因自己让顾小姐误会了世子。忐忑中姻姻又在安慰着自己，别乱想，王爷会顾及着世子的名声。可刚被抬出去的姑娘又让姻姻的自我安慰变得苍白无力。

    笑声渐止，王爷将目光移向姻姻似随意道：“还是口述的有趣，你也来说说家乡是哪里的？最远去过哪里？你们家乡的风俗景物与京中有不同之处吗？”

    众人的目光随着王爷的问话看向姻姻，姻姻的思绪被打断，不敢信王爷是在和自己说话，抬头间正遇上了王爷的目光，惊得忙又低下了头。可还是不敢信王爷是在问自己，迷茫着没敢出声。

    王爷笑容不变：“低个头做什么？本王有那么吓人吗？闲聊而已随意说说。”

    这次姻姻确定王爷是在和自己说话了，更确定王爷的问话别有深意。王爷不止问了家乡在哪？还问了最远去过哪？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自然是流放之地。这是要自己说些什么呢？

    不管是因世子花了万两白银赎人，还是因世子出入风月场所惹了王爷不快。再或是怪罪自己脏了王府，发卖打杀只是一句话的事。费这些力气要做什么？

    那怀孕女子已经让世子难堪了一次，再与青楼扯上关系，岂不是让世子更难堪。难道是顾小姐与世子两情相悦，而王爷王妃不喜，要吓退顾小姐吗？

    可顾小姐自称民女，又不是高门贵女。哪能让王爷王妃不惜世子的名声。

    那就是王爷要换世子，才要在王妃和外人面前揭出世子的种种不堪，逼着世子主动让位。想到这种可能姻姻担忧地望向了世子，可转念间又觉不对，酒后乱性或是出入风月之所，对一个亲王世子能算多大的事情，又哪会威胁到世子地位。

    没时间让姻姻多想。不管什么原因，自己的确会连累世子的名声，王爷若当众指出，怎么都对世子不利。得了世子的重恩，不能因自己毁了世子的名声。横竖王爷对世子再不满，也得顾及王府的颜面，不会公开细查。今日打死也不会认下曾经为妓的身份。至于其它籍册上都有，实说便罢。

    姻姻下定了决心尽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回话：“回王爷，奴婢祖籍通恒，最远去过焱州。奴婢来京时间不长，且生性愚笨，说不出三地风俗的不同。”

    到现在为止，姻姻的种种表现，都让王爷满意，继续试探道：“通恒是个好地方，焱州就大不相同了，那是苦寒之地，又大多是流放过去的人，很难形成风俗，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就说说在焱州的经历和见闻吧。”

    被流放的犯人，除了苦难还能说什么呢？焱州的一幕幕让姻姻心下一痛，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紧抓衣角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如实说起了在焱州经历的苦难。

    姻姻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那些牛马不如的经历，说得再平静也满是血泪。小姑娘容易产生同情心，宁如听得眼眶湿润。书画也露出了不忍，可同时感觉到了这不像是普通的闲聊。

    世子虽不像女孩般容易动容，却是最煎熬的一个。借银赎人、带人进府都是自己做的，父王何必让个小姑娘在这里把血淋淋的伤疤再次揭开。

    实在听不下去的世子猛地起身，向上施礼：“父王您特意让……”

    书画好想扶额，感觉果然没错，这不是普通闲聊，不知世子和这姑娘又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书画更不懂了，王爷非要在自己面前暴露世子的种种不堪是要做什么？

    姻姻急了，之前世子让她放心，说不会让王爷迁怒自己，现在世子是要说什么？受够了欺凌，自揭伤疤对自己算不得什么。但世子入青楼的事，绝不能在顾小姐面前说出。姻姻慌忙跪倒打断了世子的话：“王爷，王妃，奴婢愚钝不会说话，不该在这里说这种让人听着不舒服的话，求王爷王妃责罚。”

    世子明白姻姻因何插嘴，身为男儿，又是世子。护不住个苦命女子就罢了，这女子还对自己生出了相护之心，这对世子本身就是种侮辱。且姻姻是安澜阁的人，在父王母妃面前没一点规矩，自己更是面上无光。世子皱眉回头严厉喝斥：“懂一点规矩吗？本世子说话，也敢插嘴，自己掌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