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蕊初每日照顾孩子们,偶尔去顾家或英国公府与明兰、张大娘子聚聚。
就这样,秋去冬来,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
蕊初站在廊下看着,手中捧着暖炉,心中却总有一角悬着——边关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捷报终于传来。
八百里加急送入汴京,信使在御街上纵马疾驰,高喊:“大捷!大捷!我军大破辽军于雁门关,斩首三万,俘虏两万!”
得知此消息,全城沸腾了。
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酒肆茶楼里,说书先生立刻编出新段子,讲英国公如何用兵如神,讲顾廷烨如何勇冠三军,讲杨文皓如何智擒敌将。
消息传到天波府内。
杨宗保大笑:“好!不愧是我杨家儿郎!”
穆桂英虽也欢喜,却还保持着冷静:“仗还没打完,不可松懈。”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捷报频传。
开春后,辽军节节败退。
大宋军队一路推进,收复失地。
到了五月,辽国终于遣使求和。
和谈在边境举行。英国公为主使,顾廷烨、杨文皓、沈国舅为副使。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最终达成协议:辽国归还幽州、云州、朔州三州之地,岁贡增加三成,并承诺永不犯边。
消息传回汴京,举国欢庆。
官家下旨,等大军班师回朝,要犒赏三军,封赏功臣。
一直等到六月初,大军才班师回朝。
那日汴京城内人山人海,百姓夹道欢迎。
蕊初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天波府门前。
远远看见军队从长街那头走来杨文皓骑在马上,一身银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孩子挥着小手:“爹爹!爹爹!”
杨文皓看见他们,策马过来,翻身下马,一把将三个孩子都抱了起来——一手抱两个,肩上还坐一个。
“想爹爹没有?”
“想!”三个声音齐刷刷。
杨文皓看向蕊初,眼中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他放下孩子们,走到她面前。
“娘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蕊初微笑。
战事平定,日子恢复了真正的宁静。
杨文皓因军功擢升为怀化大将军,顾廷烨晋枢密副使,郑崇授龙卫将军,各有封赏。
官家赵策英励精图治,减赋税,兴水利,劝农桑。他选拔贤能,整顿吏治,肃清贪腐。
不过几年光景,大宋便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盛世气象。
太皇太后曹氏在宫中看着这一切,常常对身边嬷嬷感慨:“先帝若能看到今日,该多欣慰。”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太后,见证了太多风雨,如今见海晏河清,江山稳固,再无遗憾。
因此在她七十六岁那年冬天,安然离世了,谥号“慈圣光献皇后”,与仁宗合葬永昭陵。
岁月如流水,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杨怀谦天资聪颖,十岁那年以第一名考入国子监,十五岁中举,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他继承了父亲的英挺和母亲的沉稳,行事妥帖。
杨怀漪则走了另一条路。他自幼好武,十四岁就随父亲去了军营历练。
十八岁那年,辽军小股部队骚扰边境,他带三百骑兵追击百里,斩首数十,初露锋芒。如今已是龙骧军指挥使,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杨栩若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聪慧。
她诗书琴画样样精通,却也不失将门虎女的英气,她一套剑法舞起来,飒爽利落。
十八岁时,她嫁给了英国公的小孙子张昭。那是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对若若极好,夫妻恩爱。
又过了些年,谦哥儿、漪哥儿、团哥儿这一代人如他们的父辈一般,踏上守护家国的征程。
边境时有战事,他们随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
大宋与辽国的拉锯持续了整整三十年,几代人前赴后继,才终于将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复。
消息传回时,汴京城沸腾了。
那是几代人的夙愿,一朝得偿。官家下旨,大赦天下,举国同庆三月。
而这时,杨文皓和蕊初已经做了祖父祖母。
杨怀谦娶了文臣之女林氏,生了一子一女;杨怀漪娶了将门之女周氏,生了两个儿子;杨栩若生了龙凤胎,如今都到了议亲的年纪。
而内宅之中,女眷们的生活也有各自的轨迹。
明兰和顾廷烨相守一生,侯府内宅清明,儿女双全。
只是顾廷烨年纪渐长后,越发爱缠着明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夫人,”他有时会故意板着脸问,“你如今在乎的,是侯爷这个身份,还是顾廷烨这个人?”
明兰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侯爷不就是你?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顾廷烨凑过来,“若我不是侯爷,只是个寻常百姓,你可还愿嫁我?”
明兰这才抬头,看他一脸认真,忍不住笑:“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顾廷烨却不依不饶,非要问个答案。
明兰被他缠得没法,只好说:“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与身份无关。满意了?”
顾廷烨这才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明兰后来跟蕊初说起这事,又好气又好笑:“你说他是不是老了,越发像小孩子?”
蕊初抿嘴笑:“他是想让你更在乎他。男人啊,有时候比女人还小心眼。”
还有如兰和文炎敬过得也算顺遂。
文炎敬外放几年后调回京中,官至四品。文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渐渐不再折腾。
至于华兰,她和袁文绍夫妻两跟袁家大房分家后,自己当家做主。
袁文绍在军中任职,华兰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女都有出息,也安稳自在。
墨兰的境遇则复杂些。她嫁入永昌伯爵府后,只生了三个女儿,始终无子。
梁晗纳了好几房妾室,生了庶子。墨兰心中苦闷,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盛家蒸蒸日上,长柏、长枫、长栋都在朝为官,梁家也不敢过于薄待她。
而张大娘子和郑崇过得最为和睦。
两人脾性相投,都是爽利性子。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家中总是笑声不断。
孩子们长大成人,各自成家,每逢佳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闹的很。
还有弟弟陈平安如今已官至太常寺寺卿,娶了书香门第的女子为妻,生了两子一女,日子安稳和美。
这么多年,他们陆续送走了很多人。
杨延昭是第一个走的。老将军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五岁。
临终前,他将杨文皓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杨家…交给你了。守住这个家,守住大宋江山。”
杨文皓跪在床前:“孙儿明白。”
柴郡主在杨延昭走后第三年也去了。老人家走得很安详,她一生荣华,晚年儿孙绕膝,算是圆满。
杨宗保和穆桂英相伴到老。杨宗保先走一步,穆桂英在他走后第二年,在一个春天的清晨安然离世。
临终前,她对蕊初说:“我这辈子,上过战场,杀过敌,嫁了想嫁的人,生了争气的儿子,娶了好媳妇,见了孙辈…值了。”
盛老太太活到九十岁,是真正的长寿之人。
她走时,盛家儿孙满堂,长柏、长枫、长栋、华兰、墨兰、如兰、明兰还有各个女婿都在床前。
老人家看着满堂儿孙,含笑闭目。
而杨文皓,是在六十六岁那年去世的。
那日黄昏,他忽然精神好了些,让蕊初扶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夕阳。
“娘子,”他轻声说,“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事,不是打了多少胜仗,不是当了多大官,而是娶了你。”
蕊初扶着他的,:“我也是很庆幸嫁给了你。”
“不说了。”杨文皓笑了,笑容里有释然,“孩子们都成器,我知足了。只是…对不住你,我要先走一步了。”
“文皓…”
“别哭。”他抬手,想替她擦泪,手却无力抬起,“我这辈子,真好。”
当夜,杨文皓离世。
消息传开,官家下旨追赠太尉,谥号“忠武”。
吊唁之人络绎不绝,从朝中重臣到军中旧部,从天波府门前排到了巷口。
三个孩子怕母亲想不开,日日陪着。
杨怀漪跪在母亲面前:“娘,您要好好的…爹不在了,您还有我们…”
蕊初看着儿女们道:“你们都去忙吧。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替你们父亲,看着这个家,看着你们,看着孙子孙女们成家立业。”
她说得平静,眼神清明。孩子们见她如此,这才稍稍放心。
此后几年,她将杨文皓的遗物整理得井井有条,将他生前的书信、奏章、军报一一归档。
每年清明,她带着儿孙去扫墓,在墓前说家里的事,说朝中的事,说孩子们的事。
直到七十岁那年春天,她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
蕊初知道自己时候到了。她将三个孩子叫到床前。
“娘…”杨栩若握住母亲的手,眼泪簌簌落下。
蕊初看着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别哭。娘这一生,过得很好。嫁了想嫁的人,生了你们三个好孩子,见了孙辈,重孙辈。”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弱:“往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谦儿稳重,掌家;漪儿有担当,护家;若若心细,顾家。你们兄妹三人,要互相扶持,让杨家世代兴旺。”
三个孩子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蕊初又看向孙辈们,目光一一扫过。
她的长孙已成家立业,重孙已在学走路。
四世同堂,家族兴旺,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最后,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混沌珠,脱离这个世界吧。”
“好的,确认脱离。”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孩子们的哭声渐渐远去,屋内的烛光渐渐暗淡。
再次睁开眼时,吴月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
“宿主,恭喜完成任务。”混沌珠的声音响起。
“正在评估功德值,评估完成。宿主成功完成宋仁宗赵祯之命,携带兵符与血诏出宫,前往禹州寻找宗室子弟赵宗全,请他带兵入京救驾。并在那个世界好好生活,获得功德值5600。”
吴月对功德值已经不感兴趣了,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混沌珠,我要休息一下,再开始下一个任务。”
但混沌珠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宿主,现在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立刻去做。”
吴月纳闷:“什么任务?怎么这么着急?”
“具体情况需要进入世界后才能完全知晓。”混沌珠解释道。
吴月沉默片刻后道。
“行吧,那就走吧。”
“好的,开始传送…”
而在那个刚刚离开的宋朝世界里,天波府正沉浸在悲痛之中。
杨怀漪一把年纪了,哭得像个孩子。
杨栩若也哭得不能自已,她的丈夫张昭扶着她,轻声安慰。
杨怀谦红着眼眶,却还强撑着主持大局,安抚弟弟妹妹。
“二弟,小妹,”他的声音沙哑,“母亲一生圆满,咱们该为她高兴。别哭了,让她走得安心。”
儿孙们披麻戴孝,满堂缟素。
灵堂里香烟袅袅,诵经声低沉悠长。
她的棺椁与杨文皓合葬,墓前立着高大的石碑,刻着“杨公讳文皓偕配赵氏蕊初之墓”。
葬礼结束后,杨家兄妹三人站在父母墓前。
“爹,娘,”杨怀谦轻声说,“你们放心。杨家,我们会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