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看着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恨吗?当然恨。
那个红眼睛的恶魔,那双蛇一样的竖瞳,那冰冷无情的声音,那毫不犹豫挥出的魔杖。
那些画面,即使在现在,也依旧会在噩梦里浮现。
愤怒吗?当然愤怒。
为了一个预言,为了一个所谓的宿命,他追杀了波特一家数把月,最后在戈德里克山谷,用一道绿光终结了一切。
而罗斯林恩·科特勒,身为曾经食死徒的一员,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随手就可以碾碎,更是一个用于杀鸡儆猴的工具。
目的只是为了告诉剩余的食死徒: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他伏地魔的下场。
但无所谓吗?不,并非无所谓。
霍恩佩斯想了想,回复道:“恨,也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悲悯。”
见此,格林德沃回复:“悲悯?有趣。说说看。”
“他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霍恩佩斯写道,“分裂灵魂,制造魂器,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所剩无几。
您说得对,他还能感受到什么?恐怕只剩下愤怒、恐惧和欲望了。
而关于爱、关于友谊、关于信任……那些真正让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或许早就被他亲手割裂了。
这样的存在,与其说是黑魔王,不如说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
不知为何,说到爱的时候他想到了那个日记本魂器里的汤姆·里德尔。
说不定关于他的大部分情感就是在那一刻割舍掉的,也是因为丢失了这部分记忆,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极端。
就是手机那端,也沉默了片刻。
然后,格林德沃的消息再次亮起:“说得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伏地魔那个蠢货,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力量本身没有错,追求永生也没有错,但代价是什么?他从来没想明白过。”
霍恩佩斯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您呢?”他忽然问,“您追求的力量,追求的所谓更伟大的利益,代价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霍恩佩斯知道,格林德沃不会介意,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寻常的师生关系。
更准确地说,他们更像是相见恨晚的朋友,相互欣赏,相互试探,相互挑战。
当然,其实霍恩也存在试探底线的心思。
好在,格林德沃还是回复了,文字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代价?我的代价就是我需要长时间留在纽蒙迦德最高塔的这个房间,除了与我一起关押的书籍之外,没有窗户,看不见外界的一切,只有魔法作为唯一的光源,以及几十年的孤独……”
至于更多的,格林德沃没有再说,但霍恩佩斯看着这条消息,却也猜出了未竟之意。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那段纠缠了半个多世纪的恩怨情仇,至今仍在影响着整个魔法界。
“您后悔吗?”他问。
“后悔?”格林德沃的回复带着一丝讥讽,“后悔如果能改变什么,那我宁愿每天后悔一百遍。
但我不能,因为发生过的事,永远也不会改变。
阿尔卑斯山深处的那场决斗,格林德沃的失败,邓布利多的胜利,以及之后的一切……都已经刻在历史的石碑上,谁也无法抹去。”
“但您可以和他联系。”霍恩佩斯说,“这个手机,您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想您应该是用过的。”
这一次,格林德沃的回复再次慢了下来。
“用过。”不知多久,他最终写道,“但只是偶尔。我会给他发一条消息,有时是一句话,有时只是一个符号。他也会回复,有时很长,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
“但你们从来不谈过去?”
“是的,从来不谈。”格林德沃说,“过去太痛了。我们只谈现在,谈未来,谈魔法界的发展,谈伏地魔那个蠢货的蠢事。
偶尔,他会告诉我一些关于霍格沃茨的事,关于又欣赏上了哪些学生的事。
我也会告诉他一些关于欧洲魔法界的事,虽然我看似被困在这里,但我的消息从不闭塞,只要我想,出去也是轻而易举。”
霍恩佩斯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不知为何,他忽然再次想起了自己在纽蒙迦德的日子,那时的格林德沃从未向他讲过他与邓布利多的关系。
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亲近,即使格林德沃已经把他当作唯一的学生或是朋友,但那段往事对他来说依旧是一个禁区,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
“您爱他,对吗?”他问。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直接,更加冒犯。
但霍恩佩斯知道,格林德沃不会回答,或者说,不会用他期待的方式回答。
果然,格林德沃的回复再次带上了明显的讥讽:“爱?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用这么简单的词来形容复杂的东西。我和阿不思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复杂到什么程度?”
“复杂到……即使过了半个多世纪,即使我自愿被他亲手关进这里,我依旧不恨他。”格林德沃说,“复杂到,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即使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我也会……”
他没有说完,但霍恩佩斯已经明白了。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即使他们分处两地,即使他们一个是囚徒一个是校长,即使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份感情依旧存在。
只是如今,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您知道吗,格林德沃先生,”霍恩佩斯写道,“有时候我觉得,您和邓布利多校长很像。”
“像?哪里像?”
“你们都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看透一切,却看不透自己的心。”霍恩佩斯说,“你们都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改变世界,却改变不了自己的过去。你们都太骄傲了,骄傲到即使后悔,也不会承认。”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久到霍恩佩斯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但最终,消息还是来了。
“也许你说的对。”格林德沃发来的消息,文字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也许我们确实很像。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
他没有说完,但霍恩佩斯依旧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相爱,才会相杀,才会在半个多世纪后,依旧无法真正放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