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洞穿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那杆黑色长槊，精准无比地从刘备前胸贯入，后背透出！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猛地倒飞出去！

    

    “砰——！！！”

    

    刘备的身体被长槊带着，狠狠撞在了身后那面早已被火焰熏得漆黑的、坚固的砖石墙壁上！槊杆深深没入墙体，将他整个人如同标本般，牢牢地钉死在了墙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巨大的创口中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墙壁和他身下的地面。

    

    “呃……啊……”

    

    刘备猛地瞪大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低头，看着那贯穿自己胸膛的黑色长槊，又抬头，看向长槊飞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他还没死。

    

    但生机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致命的一击，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嗒、嗒、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响起。

    

    在这片因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震撼的一幕而陷入短暂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惊心。

    

    只见通道尽头，烟尘弥漫的街角，一骑缓缓转出。

    

    来人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挺拔如松。

    

    她身穿一袭玄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鱼鳞细甲，甲叶在火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头上戴着一顶遮掩了全部面容的、雕刻着狰狞兽纹的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眸子。

    

    她手中并未持其他兵器，只是轻松地握着缰绳，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缓缓朝着被钉在墙上的刘备行来。

    

    所过之处，两侧的赵军士卒无不肃然垂首，让开道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甚至……一丝恐惧。

    

    那黑甲骑士一直行到刘备面前，才勒住战马。

    

    她静静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透过黄金面具的眼孔，冷漠地俯视着被钉在墙上、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刘备。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件死物。

    

    良久，她才缓缓地、动作优雅地翻身下马。

    

    战靴踏在染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刘备面前，与他几乎并肩而立。

    

    然后，在刘备那逐渐涣散、却又死死盯着她的目光中，她伸出戴着黑色鳞甲手套的双手，缓缓解开了脑后系着黄金面具的丝绦。

    

    “咔哒。” 一声轻响，面具被取下。

    

    一张年轻、清丽、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仇恨、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的脸庞，暴露在火光与血色之中。

    

    当看清这张脸时，刘备那本已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更甚于长槊贯体的惊雷劈中！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更加急促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荒谬绝伦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安……安乐……？！”

    

    刘备用尽最后力气，从被鲜血堵塞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是……你？！”

    

    这张脸，他至死难忘！虽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风霜与煞气，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那个早已“夭折”多年、甚至未曾好好看过几眼、只在记忆中留下模糊印象的女儿——刘舞婵！他曾经给予封号“安乐公主”的女儿！

    

    来人，正是刘舞婵。

    

    她没有理会刘备的震惊与疑问，只是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黄金面具丢弃在地，仿佛那只是一件无用的垃圾。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刘备脸贴着脸。那双冰冷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刘备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仇恨的脸。

    

    然后，在刘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极尽轻蔑、嘲讽、又带着无尽寒意的笑容。

    

    “父王……”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如同数九寒冰，字字诛心，“您对我那‘好弟弟’刘禅，倒是宠爱得紧啊。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他，将江山社稷都托付给他。甚至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其他‘不重要’的女儿。”

    

    她微微歪头，做出一个天真却无比残忍的疑惑表情：“可是，您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是死是活，竟然……连去亲自辨认一下，都懒得做吗？”

    

    “当年那场‘意外’大火，烧死的，真的是您的‘安乐公主’吗？还是说，在您心里，一个女儿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只要‘阿斗’平安，只要您的‘大业’不受影响，其他人的性命，都可以随意舍弃，甚至……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

    

    刘舞婵每说一句，刘备的脸色就灰败一分，眼中的惊骇就化为更深沉的恐惧与……一丝被戳中最隐秘痛处的、无法辩驳的羞惭。

    

    “也难怪……”

    

    刘舞婵脸上的笑容扩大，却愈发冰冷刺骨，“也活该您成帝之时，便是亡国之日！”

    

    她猛地抬起脚，用那包裹着铁甲的靴底，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踩在了刘备被长槊贯穿、兀自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用力碾压！

    

    “呃啊——！”

    

    刘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更多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刘舞婵俯下身，凑到刘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刘备最后的心防：

    

    “像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自私虚伪到极致，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甚至连亲生骨肉都可以轻易抛弃、利用的——卑劣、伪善之人！”

    

    “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更不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积郁多年的、滔天的恨意：

    

    “做我的父亲！！！”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出那柄贯穿刘备胸膛的黑色长槊！

    

    “噗——！”

    

    又是一股血箭狂飙！刘备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最终瘫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抽搐。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刘舞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不甘，与那凝固的、无法言说的惊骇与……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模糊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