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

    

    江晚婷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正在吃酸辣粉。

    

    那碗粉很辣，辣得她鼻涕眼泪一起流，顾明琛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递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又喝了一口汤，忽然觉得恶心。

    

    她放下碗，捂着嘴，脸色发白。

    

    顾明琛站起来，

    

    “怎么了？”江晚婷摆摆手，

    

    “没事，可能太辣了。”

    

    顾明琛把她的碗端走，换了一杯温水。

    

    江晚婷喝了一口，还是觉得恶心。她忽然想起什么，愣了一下。

    

    顾明琛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要不要去医院？”

    

    江晚婷摇摇头，拿起手机，打开日历，翻了几页，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顾明琛，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顾明琛问。江晚婷说：“我可能有了。”

    

    顾明琛愣了整整好几秒，整个人都是僵住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站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去哪儿？”江晚婷问。

    

    “医院。”

    

    验血结果要等一个小时。

    

    江晚婷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心跳得很快。顾明琛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江晚婷转头看他，

    

    “你紧张？”顾明琛没说话，但手一直在不停地抖。

    

    江晚婷笑了，握住他的手。“别抖了，我害怕。”

    

    顾明琛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江晚婷疼得龇牙，“你轻点！”他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笑着说：

    

    “恭喜，怀孕了，六周。”江晚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高兴，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终于要当妈妈了！

    

    她靠在顾明琛肩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见顾明琛的眼眶也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哭，这是第一次。

    

    “顾明琛，你要当爸爸了。”她的声音很轻。顾明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紧紧地将女人搂在怀里。

    

    “嗯。”江晚婷笑了，擦掉眼泪，拉着他的手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暖。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回去的路上，顾明琛开车，开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

    

    江晚婷忍不住说：“你开快点。”顾明琛说：

    

    “安全第一。”江晚婷看着他，忽然笑了。她知道他不是为了安全，他是怕颠到她。这个人，从来不说，但做得到。

    

    晚上，江晚婷给沈愿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挂了又打，这回接了。

    

    “沈愿，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尖叫。江晚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声尖叫过去，才放回耳边。

    

    “真的？”

    

    沈愿的声音还在抖。

    

    “真的，六周了。”沈愿激动地哭了。

    

    江晚婷也哭了。两个人隔着电话哭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我要当干妈！”沈愿说。

    

    “你已经是了。”江晚婷说。“那我要当一号干妈！”

    

    “你本来就是一号。”沈愿又哭了。江晚婷也又哭了。

    

    两个女人还真是有默契。

    

    裴韫砚在旁边看着沈愿哭，面无表情地递纸巾。

    

    顾明琛坐在江晚婷旁边，也是面无表情地递纸巾。两个人隔着电话，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挂了电话，江晚婷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现在还很平，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觉得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顾明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江晚婷看了一眼，是《孕期百科》。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回来的路上。”顾明琛翻开第一页，看得很认真。

    

    江晚婷笑哈哈地靠在他肩上。

    

    “你别看了，我又不懂。”顾明琛说：“我懂就行。”江晚婷愣了一下，然后又接着笑了。

    

    “好，你懂就行。”

    

    怀孕的日子比江晚婷想的要难熬。前三个月，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顾明琛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她吃一口就吐了，他也不恼，重新做。

    

    有一天晚上，江晚婷半夜醒来，发现顾明琛不在身边。

    

    她起来找，看见他在厨房里，对着手机看菜谱。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爱她，但每一天都在做爱她的事。

    

    “顾明琛。”她喊他。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起来了？”江晚婷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想吃你做的面。”

    

    顾明琛放下手机，打开冰箱，拿出面条和鸡蛋。

    

    江晚婷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煮面。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以前那么笨拙了。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连煮粥都不会，现在能做一桌子菜了。时间过得真快。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江晚婷吃了一口，不吐了。

    

    她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口，还是不吐。她抬起头看着顾明琛，眼泪掉下来了。

    

    “我能吃了。”顾明琛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那就多吃点。”

    

    果然，女人一怀孕就会变得十分感性。

    

    之前她还笑沈愿爱哭呢，现在轮到自己感受了。

    

    江晚婷点点头，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是她怀孕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沈愿知道江晚婷不吐了，第二天就来看她。

    

    她带着裴无忧，小家伙已经会爬了，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像一只小乌龟。

    

    江晚婷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无忧，眼睛亮亮的。

    

    “沈愿，你儿子太可爱了。”沈愿哈哈一声。“你也会有的。”

    

    江晚婷摸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很期待。

    

    裴无忧爬到她脚边，抬起头看着她。

    

    江晚婷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他伸手抓她的头发，她疼得龇牙，但没躲。沈愿赶紧过来把儿子抱走，裴无忧瘪嘴要哭，沈愿塞给他一个磨牙棒，他立刻不哭了，啃得津津有味。

    

    “你看他，有吃的就行。”沈愿笑着说。

    

    江晚婷摸着下巴说。“像他爸。”

    

    和裴韫砚那小时候的眉眼一模一样，神态也特别像。

    

    沈愿想了想，“确实像。”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江晚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她愣住了，等了一会儿，又顶了一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顾明琛！”

    

    顾明琛从书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江晚婷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又顶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顾明琛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

    

    江晚婷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笑了。

    

    “他在跟你打招呼。”顾明琛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错觉，但江晚婷看见了。

    

    她想，这就是她要嫁的人。从来不说，但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