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地面汇成的血泊不断扩大,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破碎的衣袍。谢清能感觉到生命正从伤口中流逝,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视线开始模糊,核心光团在视野中扭曲成灰黑色的光晕,那些裂缝中喷涌的能量柱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耳边只剩下光团搏动的轰鸣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的心跳声。她试图抬起左手,指尖却只微微颤动了一下,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但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核心光团的表面,那些裂缝突然同时扩大,灰黑色能量不再喷涌,而是向内坍缩。整个光团开始剧烈收缩,收缩到只有原本十分之一的大小,然后——停滞了一刹那。
那停滞,只有一瞬。
却让谢清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是毁灭前的最后平静。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是前世无数次濒死时磨砺出的直觉——左手指甲猛地刺入掌心,剧痛刺激着几乎熄灭的意识。鲜血从掌心涌出,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图腾之力,向后退去。
不是走。
不是爬。
而是——翻滚。
身体在地面滚动,碎石划破伤口,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咬着牙,翻滚着,拉开与核心光团的距离。同时,她撑开了领域。
残破的领域。
七彩光芒黯淡如萤火,道纹破碎如蛛网。领域只有三尺大小,勉强笼罩住她的身体。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但,足够了。
就在领域撑开的瞬间——
核心光团,炸了。
***
不是爆炸。
是——崩毁。
是结构的彻底崩溃,是能量的彻底失控,是规则的彻底瓦解。
先是声音。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光团内部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又如同骨骼被一寸寸折断。声音穿透耳膜,直刺脑海,谢清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
接着是光。
灰黑色的光芒从光团内部爆发,那不是喷涌,不是扩散,而是——炸裂。光芒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空气,切割着空间。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空间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然后,才是爆炸。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声音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谢清的领域上。残破的领域剧烈颤抖,七彩光芒疯狂闪烁,道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谢清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这只是开始。
狂暴的混沌能量混合着破碎的符文,如同毁灭风暴般席卷而出。
灰黑色的能量流如同怒涛,拍打着大殿的每一寸空间。能量流中夹杂着破碎的符文碎片,那些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一切。大殿的地面被能量流掀起,坚硬的石板如同纸片般被撕碎,碎石被卷入能量流中,化作更致命的武器。
能量流撞击在墙壁上。
墙壁上的符文疯狂亮起,试图抵抗。但——抵抗不住。
符文网络在能量流的冲击下崩解,一道道符文熄灭,一道道裂痕在墙壁上蔓延。裂痕如同蛛网,迅速扩散,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着是穹顶。
能量流冲天而起,撞击在穹顶上。
穹顶的符文网络比墙壁更加复杂,更加坚固。但——在核心崩毁的能量冲击下,同样脆弱。
符文网络疯狂闪烁,试图压制能量流。但能量流太狂暴,太混乱。灰黑色的能量如同钻头,疯狂侵蚀着符文网络。一道道符文崩解,一道道裂痕在穹顶上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穹顶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石屑从缝隙中簌簌落下,接着是更大的石块。石块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漫天烟尘。
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地面在颤抖,墙壁在颤抖,穹顶在颤抖。
颤抖越来越剧烈。
如同地震。
如同末日。
***
谢清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撞在领域上,残破的领域如同纸糊般破碎。七彩光芒彻底熄灭,道纹彻底崩解。领域破碎的瞬间,冲击波直接撞在她的身体上。
砰——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去。
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不是轻撞。
是——狠狠撞上。
后背撞在墙壁上,她能清晰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几乎消散。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砸在地面。
噗——
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她能感觉到,内脏移位了。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肩的利刃在撞击中刺得更深,刃尖几乎触碰到心脏。腹部的伤口彻底撕裂,肠子似乎都要流出来。
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不。
是——已经散了。
她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被刀割。每一次呼气,鲜血就从嘴角溢出。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漫天烟尘,还有灰黑色的能量乱流。
耳边,是持续的轰鸣。
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
能量乱流在大殿中肆虐,切割着一切。墙壁继续坍塌,穹顶继续崩落。石块砸落的声音,墙壁倒塌的声音,能量嘶鸣的声音——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毁灭的交响。
烟尘弥漫。
浓密的烟尘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味道,还有混沌能量特有的腐臭。烟尘呛入喉咙,谢清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鲜血。
她躺在碎石中,等待着。
等待着死亡。
或者,等待着——结束。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一个时辰。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模糊。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能量乱流逐渐消散,灰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烟尘缓缓沉降,视野逐渐清晰。
谢清艰难地转动眼球。
看向四周。
大殿——已经不复存在。
或者说,已经变成废墟。
穹顶彻底坍塌,露出上方昏暗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天巫殿上层的结构,此刻也布满了裂痕。阳光从裂缝中透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墙壁倒塌了大半,残存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地面被掀翻,石板碎裂成无数块,碎石堆积如山。原本核心光团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
坑壁光滑如镜,是被能量流切割形成的。坑底残留着灰黑色的能量乱流,那些乱流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核心光团,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个深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
谢清尝试移动手指。
指尖微微颤动。
剧痛传来,但她咬着牙,继续尝试。左手缓缓抬起,撑在地面。碎石硌着手掌,伤口被挤压,鲜血涌出。但她不管,只是用力。
身体,一点点抬起。
每抬起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肋骨摩擦着内脏,左肩的利刃随着动作晃动,刃锋切割着血肉。腹部的伤口彻底裂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浸湿了衣袍。
但她,没有停下。
只是,一点一点,从碎石中爬起。
最终,她坐了起来。
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大口喘息。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视线依旧模糊,但她能看清——自己的右臂。
右臂的灰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不。
不止肩膀。
纹路顺着脖颈蔓延,爬上了半边脸颊。她能感觉到,右半身彻底麻木了。不是疼痛,不是酸胀,而是——彻底的麻木。就像那部分身体不属于自己,就像被冻结在冰块中。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右半身传来。
那种冰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能量层面的冷。是混沌能量侵蚀带来的冰冷,是秩序被污染后的冰冷。
她尝试运转图腾之力。
丹田中,空空如也。
祖巫之心的规则种子黯淡无光,连接微弱如丝。生命本源燃烧殆尽,现在支撑她活着的,只是一股执念。
一股——不能死在这里的执念。
她看向深坑。
核心光团被毁了。
次级枢纽,被摧毁了。
但——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右臂的污染,依旧存在。
那丝与源头的联系,依旧存在。
只是,变得微弱了。
变得隐晦了。
就像一根被斩断大半的丝线,只剩下一缕细丝还连接着。那缕细丝若有若无,时隐时现,但——确实存在。
没有完全切断。
次级枢纽被毁,只是削弱了联系,但没有彻底斩断。
谢清睁开眼睛,眼中没有轻松,只有凝重。
事情,还没完。
污染源头的那个存在——天巫,依旧能通过这缕细丝,感知到她。也许感知变得模糊,也许无法精确定位,但——联系还在。
只要联系还在,危险就还在。
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
透过坍塌的穹顶,看向天巫殿的上层结构。
她能感觉到,天空之城上方的混沌漩涡,产生了变化。
不是消失。
不是减弱。
而是——新的变化。
一种狂乱的、不稳定的、不可预测的变化。
核心光团的崩毁,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制。混沌漩涡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剧烈,漩涡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能量流变得混乱无序。
就像一锅被搅乱的沸水。
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谢清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不是好事。
绝对不是。
***
她靠在墙壁上,喘息着。
剧痛一阵阵袭来,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右半身的冰冷麻木感越来越清晰,左半身的伤口不断流血。
她需要治疗。
需要立刻治疗。
否则,不用等污染蔓延,失血过多就会要了她的命。
她尝试站起来。
双腿颤抖,无法支撑身体。
尝试了三次,才勉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身体摇晃,随时可能倒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左肩插着利刃,左胸插着利刃,右腹有两处伤口,腹部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有血痕,小腿被刺穿。
全身,没有一处完好。
鲜血还在流。
地面已经汇成了一滩血泊。
她撕下破碎的衣袍,试图包扎伤口。但布料太少,伤口太多。最终,她只能简单包扎了腹部最深的伤口,用布条勒紧,暂时止住流血。
至于左肩和左胸的利刃——
她不敢拔。
拔出来,可能会大出血,立刻死亡。
只能暂时留着。
她扶着墙壁,踉跄着,向大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碎石硌脚,地面不平。身体摇晃,视线模糊。右半身的麻木让平衡感变差,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她,没有停下。
只是,一步一步,向前。
穿过废墟,绕过深坑,走向大殿的出口。
沿途,她看到——影卫的残骸。
那些灰黑色的身影,随着核心光团的崩毁,彻底消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存在过。
大殿中,只剩下废墟。
和死寂。
***
当她走到大殿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深坑。
废墟。
倾斜的光柱。
飞舞的尘埃。
还有——残留的能量乱流。
核心光团被毁了。
次级枢纽被摧毁了。
但——
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臂上的灰黑色纹路。
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联系还在。
污染还在。
天空漩涡的变化,还在。
她转身,走出大殿。
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废墟。
和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