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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这份心意,你受得住!
    你一露面,你就成‘叛国者’,他们就是‘家属’。这个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真的不能回。但你可以看录像,听我讲他们近况——乖,别哭。”

    他不是拦着她回家,是怕她回家,害了全家。

    “可我现在就想见他们啊……”秦淮茹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刘东轻轻拍拍她后背:“这样——再熬几年,风声松了,我先去村里问他们愿不愿意来香港。要是肯来,我接!接你们全家!行不行?”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点点头,哭声终于小了下去。

    年味越来越浓,北风一天比一天硬。

    腊月二十九,小年头一天。

    刘东早早备齐了五花肉、牛腱子、大白菜、干粉条、红糖年糕……

    家里热热闹闹忙开了:岳母剁馅儿,陈雪茹擀皮儿,包子饺子堆满案板。

    刘东反倒最闲——上午溜达到巷口小酒馆坐坐,下午回院里逗猫、逗狗、修修自行车链条。下午三点,刘东刚在大院外头闲逛,就见丁秋楠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她裹着件厚实的旧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见他就喊:“刘主任!您这会儿有空不?”

    刘东赶紧站定:“哎哟,慢点说,别喘不上气!咋了?”

    丁秋楠眼圈发红,手直发抖:“我爸……昨儿晚上就开始烧,我当是着凉了,照老方子抓了几副药,结果吃了三天,人越来越蔫,今早直接叫不醒了……”

    “呜……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她声音都劈了,“刘主任,您帮我看一眼行不行?”

    “别慌!”刘东立马拍胸脯,“你等我一分钟——我回去推车,咱这就走!”

    他撒腿就跑,不到两分钟就把那辆二八加重自行车骑了出来,后座一腾,丁秋楠翻身坐稳,车轮子“哗啦”一声就蹽出去了。

    她家真不算近。

    不在轧钢厂那片,反倒是往西北方向绕老远。

    打个比方吧——就在四九城最边上那块儿,再往外走上小半里地,田埂、土路、鸡鸭就全出来了。

    她家是个塌檐掉皮的小院,不像胡同大杂院,倒像乡下人家那种土墙围起来的老院子。

    连吃水都得拎桶去胡同口压水井打。

    丁父丁母早年可都是响当当的教授,解放前就在大学教书。可后来风向变了,头衔没了,待遇降了,日子一年不如一年,熬到现在,家里连个像样的搪瓷缸子都找不出俩。

    刘东进屋二话不说,蹲床边搭上丁父手腕,按了按脉:“你没开错——确实是感冒。”

    “哎哟……”丁秋楠长舒一口气,肩膀都垮下来,“吓死我了……只要不是别的病,我就踏实了!”

    “可为啥这么凶?”她又问。

    刘东摇摇头:“他身子底子太虚了,跟快烧尽的柴火似的。饿着肚子扛感冒,当然顶不住。”

    “听我的——等退了烧,也得好好补一补。不然再有个小风寒,人就扛不住了。”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外汇券,往丁秋楠手里一塞:“拿着,别推!咱一个办公室的,你帮我抄材料、整理档案,哪次不是你在背后托着?这份心意,你受得住!”

    “这钱……买吃的去!友谊商店,专挑顶饿的买——肥肉、鸡蛋、红糖,一样别少!”

    丁秋楠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没再推,伸手接过去,声音轻轻的:“谢谢您,刘主任……”

    “谢啥?”刘东摆摆手,“该你的,就是你的。”

    他又一扭头,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下个布兜:“喏,我顺手带的几块肉、十来个鸡蛋,阿姨您先给叔叔煮点热乎的。我给他扎两针,醒得快。”

    针一落,不到两分钟,丁父眼皮就动了,喉结上下一滚,咳出一口浊气。

    不一会儿,一碗烫嘴的荷包蛋卧在红糖水里,端到了床头。

    “老头子,张嘴,趁热吃!”丁母边扶人边念叨,“是刘主任救的你!还给了秋楠二百块外汇券呢——往后咱家灶上能冒油星子了,你这病啊,也好得快!”

    等刘东从丁家出来,太阳已经滑到西边屋檐底下。

    暖光斜斜地铺在地上,把两个人影拉得又细又长,肩挨着肩,脚挨着脚,影子在青砖地上融成了一块。

    “甭送了,我认得路!”刘东笑着摆手。

    丁秋楠却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一点问:“刘哥,咱们这附近有个黑市……您去过没?”

    “黑市?”刘东眉毛抬了抬。

    听说过,真没踏进去过。

    那是老百姓私下换东西的地方——不让明着买卖,可家家都缺这缺那,逼急了,就约在偏僻巷子里,天擦黑才开张,拿粮票换袜子,用搪瓷盆换肥皂……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久而久之,就叫黑市了。

    刘东自己不缺吃不缺穿,一直没去凑过热闹。

    “真没去过。”他老实摇头。

    丁秋楠眼睛一下子亮了:“等天一黑,咱就去转转!我带你瞅瞅都有啥!”

    “成啊!”刘东乐了,“我还没逛过黑市呢——说不定还能淘点年货!”

    “哎!”她笑出两个小酒窝,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像揣了两颗星星。

    他推着自行车,她跟在侧边走,步子轻快,像只刚出笼的云雀,忽左忽右,嘴里不停:“那边卖酱肘子的老爷子,腊月里一天能挣三斤白面呢!”“瞧那个戴毛线帽的大姐,拿一盒雪花膏换了一条新毛巾!”“还有……”

    夕阳最后一抹金光收进山后,夜色悄悄漫上来。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

    这就是黑市——白天锁门关门,夜里才活过来的“地下街”。

    整条胡同怕有几百米,两旁墙根下全是人影,缩着脖子蹲着、靠着、站着,面前摊开一小块布,摆着自家攒下的好东西。

    买主走在路中间,慢悠悠溜达,相中了就蹲下聊两句,不讲钱,只讲“你拿啥换?我有啥?”

    “大哥,要花生不?过年炒着吃,香得很!”一个农妇探出身子,脸上糊着灰,声音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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