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孙悟空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不通！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考验，那考验的意义何在？
考验取经人的心志？
那为何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谋杀国王，霸占江山，这与真正的妖魔，有何区别？
考验取经人的能力？
那为何每次在最关键的时候，都要出手干预，不让他们斩草除根？
这根本就不是考验！
这分明，就是一场又一场，由佛门高层亲自导演，天庭道门默许配合，用来彰显自身权威，顺便处理内部问题，同时还能刷“功德KPI”的……大型真人秀！
而他们师徒，就是这场真人秀里，最卖力，也最可悲的演员！
“文殊菩萨……青毛狮子……”
孙悟空咬着牙，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带着满腔的愤懑与疑惑，回到了宝林寺。
当他将国王的尸身和井龙王带到李峥面前，并将从井龙王口中问出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时，禅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猪八戒听完，那张肥胖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icis。
“嘿！俺老猪说什么来着？”他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怪笑起来，“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闹了半天，又是上头的人下来‘体验生活’来了！”
“文殊菩萨的坐骑，好大的来头！难怪敢冒充国王，睡人家老婆，这叫‘奉旨为妖’，懂不懂？”
“还说什么‘报当年之辱’？啧啧啧，菩萨也有脾气，也记仇啊！被人泡了三天，就要把人弄井里泡三年，这买卖，划算！真是‘因果报应’，‘佛法精深’呐！”
猪八戒的话，阴阳怪气，充满了讽刺。
他曾经身为天蓬元帅，对天庭和佛门内部的这些龌龊事，看得比谁都透彻。
所谓的“神佛”，脱去了那层金光闪闪的外衣，内里，与凡人，又有多大区别？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私人恩怨，一样会以权谋私。
沙僧则是一脸的茫然和失落。
他没有猪八戒那么世故，心中对佛门，对菩萨，始终还存着一份敬畏。
可如今，这残酷的真相，却将他心中那份敬畏，击得粉碎。
原来，高高在上的菩萨，也会因为私人恩怨，做出这等公报私仇，干涉凡间王权的事情。
这让他一直以来信奉的“慈悲”与“公正”，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黯淡。
而李峥，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孙悟空的愤怒，没有猪八戒的嘲讽，也没有沙僧的失落。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当孙悟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李峥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石桌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被定颜珠护着，除了有些浮肿，面容依旧清晰的国王尸身前，静静地凝视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神情各异的徒弟，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井龙王身上。
“文殊菩萨，当年为何会被乌鸡国国王，在河里浸了三天？”
李峥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井龙王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回道：“回……回圣僧。小神听那青狮吹嘘时曾言，当年，文殊菩萨曾化作一凡僧，来此地化缘，想度那国王皈依我佛。谁知那国王，不敬佛法，反听信谗言，认为菩萨是妖僧，便……便命人将菩萨捆了，扔进御水河中，浸了三日三夜。后来，还是六甲金身，前来解救，菩萨才脱困而去。”
“所以，文殊菩萨，便因此怀恨在心？”
“是……是的。那青狮说，菩萨言道：‘国王不识好歹，将我浸了三日，我便将他推入井中，浸他三年，以报此恨！’此乃……此乃一饮一啄，因果循环……”井龙王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果循环？”
李峥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无尽的讥讽。
“好一个因果循环！”
“好一个‘一饮一啄’！”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西方，灵山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贫僧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考验！这也不是什么文殊菩萨一时兴起的‘疏忽’！”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精心策划的，针对凡间王权的……报复！”
李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一个国王，因为‘不敬佛法’，就要被菩萨的坐骑，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谋害！”
“一个国家，就要因为君主的‘错误’，被一个妖怪，统治整整三年！”
“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慈悲’吗？”
“这就是你们菩萨的‘智慧’吗？”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甚至包括那井龙王，都被李峥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
以前的李峥，虽然也腹黑，也善于算计，但对外，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理性的姿态。
可现在，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李峥没有理会徒弟们的震惊，他继续说道，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他们早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算准了青狮下凡，不会有人敢管！”
“算准了国王死后，会化作水鬼，求告无门！”
“算准了三年期满，我们师徒，会‘恰好’路过此地！”
“然后，由我们出手，‘降服’那本就该被收回的妖怪，再‘救活’那本就不该死的国王。如此一来，国王要对我们感恩戴德，乌鸡国上下，要对佛法顶礼膜拜。而文殊菩萨，既报了私仇，又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最后，还能落得一个‘考验完成，功德圆满’的好名声！”
“一箭三雕！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李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他将佛门高层那隐藏在“考验”之下的真实意图，血淋淋地，剖析得一干二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报私仇”了。
这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凡间，对人道的……傲慢与蔑视！
在他们眼中，凡间的国王，凡间的律法，凡间的秩序，都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玩物。
高兴了，可以度你成佛。
不高兴了，就可以让你国破家亡，还美其名曰“因果报应”。
这一刻，李峥终于明白，他之前那种“不协调”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那个“完美”的乌鸡国，那个“圣君”一样的假国王……
这一切，都是佛门为了让这场“报复”显得更加“合理”，更加“具有戏剧性”，而精心布置的舞台背景！
因为，只有让假国王显得足够“优秀”，才能反衬出真国王的“无能”，才能让这场“替换”，在世人眼中，显得不那么罪恶，甚至，有那么一丝“取而代之，未尝不可”的意味。
这是对人道最恶毒的践踏！
它不仅践踏了王权的合法性，更是在扭曲百姓的是非观！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李峥的胸中，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