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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白日下的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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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老太太。”

    周卿云把通知单折好揣进口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学校里谁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

    但唯独对这个老家人,他一定要卖三分薄面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

    还有的抱怨一句也不能少。

    “羊毛就逮着我一个人薅。”

    “这以后是不是每年迎新晚会我都要上台?”

    “今年唱了明年还得唱,后年再来刚好大四,四年唱完。”

    “等我毕业的时候是不是还得给我发个‘迎新晚会全勤奖’?”

    “大一新生来一茬我唱一首,再来一茬再唱一首。”

    “这算什么?流水的新生,铁打的周卿云?”

    冯秋柔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弯了腰。

    捂着肚子,直起腰来,抹了一下眼角,是真笑出了眼泪。

    笑完了,她忽然收住了笑容,看着他。

    “对了,周卿云。今年的新生里,有一位浙省的文科状元,你知道不?”

    “嗯,昨晚寝室的人说过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来复旦不?”

    “学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学校配不上一位状元一样。”

    “你这帽子扣得好高哦。”

    冯秋柔笑着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石子滚了两圈,撞在枣树根旁边的花盆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后面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哈哈,开个玩笑。那状元有什么问题吗?”

    “大问题没有。不过她一定要来复旦,其实是因为你。”

    周卿云愣了一下。

    “我?”

    “对啊,她可是你的小迷妹,天天在寝室里抱着你的书看。”

    “看《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哭了一整晚,室友以为她失恋了。”

    “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抱着你的书睡着了,看得死心塌地的。”

    “听她自己说,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别人第一志愿都填清北,她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复旦。”

    “唯一志愿,没有备选。”

    “清北的招生老师知道后,那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到她家,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她当时就一口咬定的说:‘不考虑,我就要去有周卿云的学校。’”

    冯秋柔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把那个文科状元拒绝清北时的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学起别人说话来更是惟妙惟肖。

    连语气里那股“别劝了,没用的”的笃定劲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周卿云甚至能在脑子里勾出那个画面。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用最客气的语气说着最不客气的话。

    “清北招生办那几个老师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理由。”

    “‘周卿云在复旦,所以我要去复旦。’你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把一位状元给拐过来了。”

    “现在咱们学校招生都要靠你这张脸了。”

    周卿云闻言,哭笑不得。

    这就是名声在外的副作用吗?

    平时李总编夸销量、赵志刚夸票房,他都能面不改色。

    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为了他一句话就把清北拒了,这感觉和版税破纪录完全不一样。

    版税是数字,数字可以算,可以预期,可以写进合同里。

    但她说的是“我要去有他的那个地方”。

    这份心意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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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秋柔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那层说不清的东西又浮了上来,不是酸,不是羡慕,也不是释然。

    是一种“我早就看明白你了”的了然,和一丝“既然有人比我更勇敢”的淡淡遗憾。

    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把她笑到一半收住的唇角切割成许多个小块。

    然后她重新笑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朝他挥了挥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行了,话带到了。节目你准备好,回头我再来找你排练。”

    “你知道我这次当主持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最怕嘉宾走到台上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上次李教授做新生讲座,在台上站了一分钟,一个字没说出来。”

    “最后说了句‘同学们好’就下来了。”

    “你要是也那样,我可救不了你。”

    冯秋柔转身走了,白底碎花的裙摆晃了晃。

    帆布鞋踩在巷口的青苔石板上,打了一下滑。

    她张开双臂很快稳住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拐过弯就不见了。

    院门还敞着,风吹进来。

    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轻轻晃动,袖管被风灌满了,在晴空下像一只刚刚举起又放下的告别的手。

    齐又晴在屋里躲了好一阵才出来。

    院门已经空了。

    冯秋柔的脚步声早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还是先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睫毛扫在门板上。

    院子里只有周卿云一个人,正把晾衣绳上的衣服移到阳光小一点的地方去。

    见状,她这才推开门,俏生生地走出来。

    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在浅蓝色碎花衬衫的领口处才渐渐淡下去。

    这么久了都没褪干净,像是那抹红已经认定了这块地盘,打算在这儿常驻了。

    周卿云抬头看见她,笑了。

    走过去。

    这丫头,荷塘夜色告白的时候,也没发觉她这么胆小啊。

    现在只要有外人在。

    她这一张脸比天气预报还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上面。

    真是一到他面前,小丫头所有的理直气壮都化成了脸红。

    得亏是她鼓起勇气先告了白,要不然以她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性子,正牌女友的位置恐怕怎么也轮不到她。

    “饿了。”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柔柔的,软软的。

    被他的手掌包住,指尖慢慢暖和过来。

    “走,去食堂吃饭。”

    齐又晴被他牵着手拉出了院门。

    走到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家里,不是在院子内,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这是大白天,校园里的朗朗乾坤,路上全是人。

    骑自行车的、夹着课本小跑的、端着搪瓷缸同样去食堂的。

    复旦的午间人潮从教学区涌向食堂,每条路上都是人。

    两人虽然在一起这么久,亲也亲过了,牵手更是家常便饭。

    但那都是在庐山村那扇院门后面,在院内的树荫底下,在没有其他人看见的地方。

    月光知道的秘密,太阳还没见过。

    两人在公众场合手牵手走在复旦的主干道上,这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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