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尘的此次行动,并且如此的大张旗鼓,并不是说能够打垮他们。
巫尘如今召唤大巫降临,撑死了也就是准圣修为,而如今的三界,秩序的稳固可不是说说的。
这是一次亮相,这是一次引动三界因果,冒着被集火的风险来开团。
巫妖时期,那些大神,冥河,鲲鹏啊等等,就算是到了圣人时期,这些人依旧是在洪荒有极高的声望。
可是到了封神以后,连圣人都垮了,这些人全都被压制的缩在家里,泯灭众生了。
西游时期,不单单是对巫族是好时期,对妖族是好时期,对于其他泯灭的大神通者,也是一次在洪荒重新亮相的时期。
这个时期珍贵在于,是封神以后,第一次圣人不入世的时期,是通天打碎洪荒,形成了这个规则。
一旦西游顺利进行,则庞大的秩序就会形成真正的对三界进行压制,在想反击就没有机会了。
到时候,气运大涨之下,就要对三界各方势力进行清缴,这次不动,再无机会。
一旦西游成功,以天庭与灵山为核心的新秩序彻底稳固。
这套秩序,强调天命、正法、规矩,对一切不合规矩、不服管教、可能威胁稳定的力量,是必然会有前所未有的强力压制与收编。
比如,如今冥河老祖发现,自家血海之外,开始常驻佛光,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如同钉子般楔入幽冥,不断度化阿修罗众,挤压血海空间,更以佛法侵染血海本源,让这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根基都感到不安。
昔日可随意出入幽冥,甚至与后土平起平坐的威风,早已不复存在。
妖师鲲鹏更是憋闷。
巫妖败落,见机得早,卷了河图洛书逃回北冥,本以为能继续做逍遥老祖。
岂料封神之后,天庭势力空前膨胀,北冥妖宫时常有天庭神将巡视,灵山也有菩萨路过说法。
这万妖之师的名头,早就声望尽毁了,不得不紧闭宫门,约束部下,活得像个缩头乌龟。
镇元子甚至与孙悟空结拜,西王母深居轻易不出……
几乎所有非天庭、灵山体系内的上古大能、一方雄主,都被这股强大的秩序力量压制得喘不过气。
要么选择合,如镇元子一样跟孙悟空结拜成为三界笑柄。
要么彻底隐世,要么如冥河、鲲鹏这般,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苦苦支撑,眼睁睁看着影响力日渐衰微,声名泯然众人,徒留上古传说。
要知道一旦泯灭,声望消失,那么基本上就类似于社会性死亡,空有法力又有什么意义?
如同是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尚得一夕安寝,转眼秦兵又至,把他们的底限完全打穿了,还证道呢?
没有气运,没有声望,还想修行提升,还想证道?
做梦吧!
巫尘自然是清楚,这批人不缺法力,更不缺对天道的感悟。
这些人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铁板一块的秩序出现裂痕,能让仙佛目光转移,能让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重新发出声音、甚至攫取气运的时机。
而西游,恰恰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甚至可能是最后一个的时机!
佛门要大兴,要东传,要借这量劫完成最后的气运收割与秩序固化。
但劫之所以为劫,便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原有的轨迹可能被打乱。
八十一难,看似是安排好的剧本,但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外力介入,任何一个难,都可能演变成失控的劫,牵扯出意想不到的因果。
圣人自封神后,严令不得在进入三界。
如今西游,乃是小量劫,圣人不会直接插手。
这就给了准圣及以下层次的大能们,一个相对安全的时机。
巫尘的第一次出手,如同是丢入池塘的石头,瞬间荡起一个引动三界的涟漪。
此时,洪荒至阴至秽之所,汇聚天地间一切怨气、戾气、死气、血气。
血浪翻滚,腥臭扑鼻,浪涛之中,时而有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时而有狰狞丑陋的阿修罗魔影跃出,互相厮杀吞噬,永无宁日。
血海中央,一个巨大宫殿,样式粗犷邪异,散发着滔天的血腥与杀戮气息。
这便是冥河老祖的道场——幽冥血海宫。
宫殿深处,并非想象中那般混乱。
反而异常整洁与死寂。
广阔的大殿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无数闪烁如星辰的猩红光点,这是血海本源精华,血滴子。
大殿尽头,有一方巨大的血玉莲台,莲台上,端坐着一尊身影。
身影身着猩红道袍,袍上绣着无边血海、阿修罗众朝拜的图案。
双眉斜飞入鬓,眉心有一道竖着的血痕,仿佛一只紧闭的第三只眼。
周身气息与整片血海隐隐相连,呼吸之间,血海随之潮起潮落。
正是血海之主,阿修罗族创造者——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血海边缘,那一片日益扩张、梵唱不绝的金色佛土,以及端坐其中,不断诵经,度化血海怨魂与阿修罗的地藏王菩萨法相。
“秃驴…欺人太甚!借地狱不空之名,行侵吞我血海本源之实!度我阿修罗为佛门护法、天龙八部?好算计,好大的胃口!”
自封神后,佛门势力大举进入幽冥,地藏王菩萨立下宏愿,看似慈悲,实则是插在冥河心口的一根毒刺。
佛光不断净化血海边缘,削弱冥河对幽冥的影响力,更以佛法诱惑阿修罗众,动摇冥河根基。
冥河几次想发作,都被那恢弘的佛门气运、以及可能引来的灵山的镇压,只能忍气吞声,憋闷无比。
灵山如今的准圣就六七个,冥河还真就碰瓷不了。
虽然说佛光代表了光明渡化,而血海代表了至阴至邪。
但是这是相对而论,佛光渡化是针对未曾有法力的凡人,若是放到上古洪荒,正邪没有意义。
因为没有凡人一说,只有无尽的机缘,广袤无尽的洪荒,无尽的修行资源。
所以佛光如何代表正义,也不存在意义,只不过是如今三界,凡人占据九成九,这才有了正邪的意义。
“老祖,北冥鲲鹏来访。”
一个声音在大殿边缘响起,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目狰狞、气息凶悍的四臂阿修罗魔王,恭声禀报。
“鲲鹏?这老鸟不在北冥窝着,跑来贫道处作甚?请他进来。”
语气中并无多少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两个人,都属于是比较阴狠的那种,都怕被对方算计了。
片刻,一阵轻微的虚空波动,鲲鹏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冥河道友,别来无恙。”
“托那些秃驴的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冥河老祖冷哼一声,指了指旁边的蒲团:“道友请坐,妖师不在北冥纳福,驾临我这血海,总不会是来看老祖笑话的吧?”
鲲鹏依言坐下,对冥河语气中的刺并不在意,开门见山:“道友说笑了,贫道此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平顶山之事,道友想必已知晓。”
冥河老祖眼神微动:“自然。那巫族小子倒是闹出了好大动静,连广成子都引去了。怎么,妖师对此有兴趣?莫非还想重温巫妖旧梦,去帮衬一把?”
“帮衬巫族?”
鲲鹏摇摇头:“巫妖血仇,不共戴天。即便时至今日,亦难消。贫道巴不得那小子被广成子一印砸死,清净。”
冥河听后不置可否的问道:“哦,那妖师所为何来?”
鲲鹏三角眼直视冥河,缓缓道:“贫道为此时机而来。”
冥河听后自然懂得其意,不过依旧问道:“时机?”
“正是。”
鲲鹏也带着怒意说道:“冥河道友,自巫妖陨落,封神之后,这天地方才真正成了天庭与灵山的天下。我辈这些上古残存之人,无论昔日有何等神通,何等威名,如今是何光景?道友被佛门步步紧逼,贫道困守北冥,门下凋零,镇元子不得不与一石猴结拜以全颜面,西王母深居简出……哪一个不是被这封神秩序压得喘不过气,声名泯灭,道途受阻?”
冥河老祖默然,脸色更加阴沉,这确实是实在的事。
鲲鹏继续道:“巫妖时期,我辈虽非圣人,却也逍遥一方,声威显赫,与圣人教统亦可分庭抗礼。封神一役,三清内讧自溃,圣人不显,天庭灵山趁势而起,定下这铁律般的秩序。万年以降,这秩序越发稳固,如无形枷锁,套在我等脖颈之上,越收越紧。长此以往,只怕无需外力,我辈便要自行在这禁锢中腐朽、湮灭,彻底成为传说。”
“那妖师以为,当如何?”
冥河老祖沉声问,语气已少了猜疑,多了几分认真。
“破局之机,便在眼前!”
鲲鹏也不在掩饰了:“便是这西游量劫!佛门欲借此次东传,彻底奠定三界秩序,完成最后的气运收割。此乃其势最盛之时,却也因其牵扯因果甚广,动静太大,如今巫族动手,巫族身后是后土,后土愤怒圣人算计让巫族灭族,必然要打破这个三界秩序!”
“如今圣人不得出手,天庭与灵山主力,需确保西游顺利进行,注意力被牢牢拴在那取经路上。而那巫族遗子,今日平顶山一亮相,无异于在吸引仙佛绝大部分的警惕!此正是我辈重新入局,带着恢复我等荣光的时机!”
鲲鹏的花,字字如锤,敲在冥河老祖心头。
“西游八十一难,处处皆可做文章。佛门要功德,要圆满,我辈偏偏要给他们制造麻烦,引出变数!不需正面抗衡天庭灵山大军,只需在关键节点,稍稍拨动因果,便能让他们焦头烂额,疲于奔命!而这过程中,被佛门侵占的地盘,可否夺回?被天庭压制的声名,可否重振?甚至…那浑水中,是否能有我辈更进一步,窥得大道的机缘?”
冥河老祖听后顿时心动,鲲鹏所言,句句说中他心中最深处的愤怒。
被佛门挤压万载的怨气,对重现血海威名,对当前处境的不甘,如同干柴,被鲲鹏这番话瞬间点燃。
“妖师所言…确有道理。”
“西游确是一个契机。佛门欺我太甚,地藏那秃驴,老祖早就想将其逐出血海之畔!”
冥河老祖目光严肃看向鲲鹏,冥河还是担心被鲲鹏算计:“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出手,便无回头路。妖师此番前来游说,可是奉了女娲娘娘法旨?”
这才是关键!
女娲娘娘,乃是妖族圣人,女娲娘娘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有圣人默许甚至暗中支持,那行事底气将完全不同。
鲲鹏闻言,微微颔首:“道友明鉴。娘娘虽不能亲履洪荒,但招妖幡已经降落三界,其意已明。巫族重现,秩序将乱,正是我辈遗族趁势而起,夺回些许天地权柄之时。娘娘…乐见其成。”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冥河老祖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娘娘法旨,贫道自当遵从。”
“佛门压我万载,此仇早已不共戴天!如今有机会,自然要跟他们好好算一算这笔账!妖师,你既筹划在先,想必已有计较,何时动手?从何处着手?”
见冥河应下,鲲鹏立刻做出计划:“时机须精心选择,眼下那巫族小子在平顶山闹得正凶,广成子亲至,各方目光齐聚,非我辈出手良机。”
“依贫道之见,号山枯松涧,有一小妖,名唤红孩儿,善使三昧真火,乃是取经一难。此子…若贫道所知不差,其母铁扇公主罗刹女,出身幽冥,似与道友血海,颇有渊源?”
冥河老祖眼神微动,并未否认:“不错,罗刹女乃老祖我血海之中,一丝本源交感所化的孩子,那红孩儿,体内确有我血海一丝血脉!”
“借此一难出手。”
鲲鹏直接道:“不需大张旗鼓,只需要等红孩儿求助即可,此出师有名!”
冥河老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红孩儿乃吾之外孙,的确是合适的介入之处,妖师还待如何?”
鲲鹏微微一笑:“自然不止于此,小试牛刀后,当有雷霆之举。贫道观察那取经路,后续有几处,颇有意思。”
“其一,金平府。此地有辟寒、辟暑、辟尘三头犀牛精,假冒佛祖,窃取香油。此三妖根脚乃是上古异种,与上古水族有旧,且其行为,已然触及佛门根本,假冒佛祖,亵渎信仰!若在此处,令三妖遭受猴子的屠戮之时,便是贫道出手时机!”
“其二,玉华州,此地有黄狮精等豹头山群妖,皆不食人,与人相合,若是猴子要灭杀几妖,贫道岂能坐视!”
冥河老祖听得目光闪烁,鲲鹏所选这两处,确实巧妙。
并且在因果上,也是无懈可击。
“妖师布局深远。”
冥河老祖赞了一句,随即问道:“如今已在台前,与仙佛正面抗衡的巫族,我等可要与那巫尘联手?毕竟眼下,我等与那巫族小子,算是有共同的敌人,贫道与巫族,也算是有些血脉相连了,虽然不多!”
冥河是盘古污血化形,而祖巫是盘古精血化形,所以,还是不同的。
虽然有血脉相连,但是如同是嫡子跟庶子的区别。
提到巫族,鲲鹏当即说道:“巫妖血仇,绵延万古,即便如今同受仙佛压制,联手也绝无可能,也不能联手,以贫道之见,各自为战即可,若是道友想要结盟,倒也不是不可!”
“眼下确非与巫族再起争端之时,那巫尘小子在台前吸引仙佛,正可为我辈暗中行事创造良机。此人闹得越凶,仙佛对他的围剿越专注,对我等的防备便相对越松。我等只需利用好这个时机,达成自身目的即可。”
“故而,贫道以为,当下之策,乃是各行其是,默认为援,共抗仙佛,但绝不联手。待到三界格局反转之时,我辈与巫族,再论高下、分胜负不迟,洪荒天地,终究是实力为尊。”
冥河老祖听完,沉吟良久,最终缓缓颔首:“妖师思虑周详,老祖赞同。先借巫族之势,行我之事,削弱佛门,夺回气运。至于日后与巫族是战是和都无妨,而今老祖先需让血海重振声威,再议其他不迟!”
“如此甚好!”
鲲鹏抚掌而笑:“那便说定,号山之事,由道友安排。金平府与玉华州之布局,贫道自会着手。其间互通声气,相互策应。这西游路,便让我等这些旧时残党,给那灵山诸佛、天庭众神,好生上一课,叫他们知晓,洪荒的水…究竟有多深!”
“哈哈哈!”
冥河老祖亦放声大笑,很是畅快!
“好!便依妖师!老祖我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正好拿这些秃驴,试试元屠、阿鼻是否锋利!”